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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回 送给你们（第1页）

辛柏聿在书房里坐到傍晚，到底还是坐不住了。他换了身衣裳，也没叫清晏，独自往秦楼去。暮色初临，秦楼门前已经挂起了灯笼。辛柏聿绕过前头，从侧门进了后院，正要往会客厅去，却在廊下站住了脚。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洛云蕖正和一个年轻男人说话。那人生得眉清目秀，一身商贾打扮，手里还捧着个锦盒，正满脸笑意地说着什么。洛云蕖站在他对面，背对着辛柏聿，看不清神情，只偶尔点点头。辛柏聿的脚步顿在那里。他认得那个人。申泰乾，盐商儿子，家底殷实，他的妹妹嫁给了自己的远房叔父，可是他后来离开了詹乔，怎么这会儿又出现了？且申泰乾看洛云蕖的眼神……那眼神太亮了，亮得让辛柏聿觉得刺眼。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看见申泰乾又往前凑了半步，看见他手里的锦盒往洛云蕖跟前递了递，看见洛云蕖似乎往后退了那么一点点——辛柏聿抬脚走了过去。他走到洛云蕖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洛云蕖浑身一僵，猛地偏过头来看他，眼睛瞪得溜圆。辛柏聿没看她，只看着申泰乾，面上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申公子，好久不见。”申泰乾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目光落在辛柏聿揽着洛云蕖的那只手上，落了一瞬，又移开，又忍不住落回来。“辛……辛将军？”他吃了一惊，“竟然是你……”当年一起和洛云蕖帮他妹妹的少年郎，后来在战场浴血杀敌，叱咤风云的年轻将军。“你……”在两个人电光火石间，洛云蕖正皱着眉头努力想挣开他的手，但失败了。“我来接你回家。”辛柏聿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只手收得更紧了些，“申公子找她有事？”“回家？”申泰乾张了张嘴，又闭上，“你们——”“秦楼最近在新装，故而暂住他外祖父家。”洛云蕖大大方方的解释道。“是这样啊……”申泰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表示了解了。洛云蕖目光纯真无邪，可辛柏聿的眼神看她却热烈深沉。只是简单的暂住么？申泰乾心中疑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锦盒——那里面是一对上好的和田玉镯，他挑了很久，想着今日来送给洛云蕖，想着慢慢说上几句话，想着……想着很多。可此刻他看着那只揽在洛云蕖腰间的手，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或许宋魏殊说的是真的。“我妹妹有喜欢的人。”宋魏殊说这话时意味深长，“算是青梅竹马，对她好得很。”他当时还不信。现在信了，为何洛云蕖无论如何都不肯要这对镯子了。申泰乾把那锦盒往袖子里藏了藏，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替魏殊带句话给她妹妹，她在我那里一切都好。既然辛将军来了，那我就不叨扰了。”他向洛云蕖拱了拱手，又向辛柏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有些仓皇。洛云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这才偏过头来看辛柏聿，眼睛眯起来：“你干什么？”辛柏聿低头看她，那只手还揽在她腰上，没收回去。“来接你。”“接我就接我，你搂我腰干什么？”辛柏聿没答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有点深，有点沉，洛云蕖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偏过头去嘟囔：“人家就是来说姐姐的事的，你想哪儿去了……”“我想哪儿去了？”辛柏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我想哪儿去了？”洛云蕖噎住：“你……”辛柏聿看了她片刻，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走吧。”洛云蕖愣了愣：“去哪儿？”“吃饭。”马车辚辚地驶过青石板路，在一处街口停下。洛云蕖掀开车帘往外一看，愣住了。是民福小吃街。暮色已深，街上却热闹得很，馄饨摊、糖葫芦摊、炸糕摊……一盏盏灯笼串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香气飘过来，勾得人直咽口水。她偏过头看辛柏聿，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儿？”辛柏聿没答话，只是伸手扶她下车。洛云蕖高高兴兴地跳下车，直奔那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然后她站在摊子前，看着那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那股恶心感又涌上来了。她捂着嘴，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辛柏聿跟上来，看见她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没、没事……”洛云蕖摆摆手，“突然不想吃了。”她垂下眼，有点沮丧。辛柏聿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对摊主说：“糖葫芦一串，桂花糕两份，馄饨来两碗带走的，炸糕一屉带走的……”，！洛云蕖抬起头看他：“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我不吃。”“我吃。”辛柏聿付了钱，把东西拎在手里，“带回去慢慢吃。”洛云蕖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上车吧。”马车又辚辚地走了起来。洛云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比来时久得多。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外面越来越黑，越来越静，已经不是城里的热闹街市了。“这是去哪儿？”她又问。辛柏聿还是没答话，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想知道？”洛云蕖撇撇嘴，不问了。终于，马车停了。辛柏聿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来扶她。洛云蕖跳下车，站定了，往前一看——她整个人定住了。暮色四合，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眼前是一座府邸，朱门高悬，门前两盏大红灯笼已经点了起来，把门楣上那块匾额照得清清楚楚。“辛府”。是辛府。是七年前那扇她无数次偷偷张望过的门，是七年前那个她只能远远看着的院子，是七年前——是七年前辛家举家搬离后，再没人住过的辛府。可如今，朱门是新的，灯笼是新的，门口的石狮子都像是重新洗刷过，干净得发亮。灯笼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隐隐能听见里头有人的声响。洛云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辛柏聿站在她身侧，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过了很久，洛云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这……这是怎么回事？”“重新开府。”辛柏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送给你们的礼物。”洛云蕖猛地偏过头看他，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们？”辛柏聿看着她，目光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柔。他没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进去看看？”洛云蕖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她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他们一起走上了台阶。身后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而眼前的那扇门，被推开了。：（）秦楼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