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蕖从他怀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眼眶还红着,却努力弯出一个笑。“辛柏聿,”她喊他名字,“你这是……要我嫁给你?”辛柏聿低头看着她,目光认真:“是,你愿意吗?”她看着他那双桃花眼,看着里头那个小小的自己,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她退后一步,从他怀里挣出来。“谢谢你的喜欢。”她抬起眼,努力让声音稳下来,“但我不愿意。”辛柏聿的笑容僵在唇角。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她没有,她的眼神全都是认真。“不想嫁给我?”他的声音有些涩。“嗯。”“为什么?”洛云蕖没答话,只是偏过头去,看着廊下那盏灯笼。烛光透过薄薄的纱,晕开一圈暖黄的光。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我喜欢自由。”她说,“又叛逆,什么事都喜欢自己说了算。这样的我,是没有办法做好一个妻子的。”她顿了顿,弯了弯唇角,像是在笑自己。“有谁不爱自由?这个理由,太冠冕堂皇了。”他反驳道。“和我在一起,你会很痛苦的。”洛云蕖坚持道。辛柏聿看着她,眉头慢慢皱起来:“就因为这些?”洛云蕖没答话。还有别的理由,她不会告诉他。她想起他父亲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那些“辛家绝不会让一个身份低贱之女进门”的话。如今他虽然被赶出家门,可那到底是他的亲生父亲。一旦他们真的成了夫妻,他就会彻底众叛亲离。他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她知道,他会在乎的。没有人真的不在乎。即使他不在乎,她也会替他在乎。如果娶她要让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她宁愿一个人孤独终老。“洛云蕖。”辛柏聿喊她。她回过神,看着他。“你爱我吗?”他的问题问得很直,直得让她无处可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爱吗?九岁那年,他将她从乱葬岗拉起来吻她,他们命运相连,他把自己的命交到她手里之时,她就对他开始了漫长的喜欢。那时她没发现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可他次次陪伴,次次从死亡边缘拉回她。喜欢是情不自禁,爱却是令人胆怯。可她不能说。她只能说:“你知道的,我阿娘等了那个人一辈子,想要等到他娶她,也苦了一辈子,终究没有等到。张姐姐那么好却也在嫁人以后被人每天打,嫁人真的好吗?不如跳出这个圈子,别说嫁不嫁。”“你撒谎。”辛柏聿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祝你幸福。”她弯着眼睛笑了笑,努力让那笑容看起来轻松些,“辛柏聿,你这么好,值得更好的人。”然后她转身,往外走去。身后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洛云蕖。”她没回头。“你太自私了。”她愣了一下,终于回过头来看他。他站在灯笼的光里,眉目间有淡淡的怒气,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我自私?”她不解,她愤怒,她委屈。他没解释,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你不愿意嫁给我,可以。”他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很清楚,“那就只能继续服侍我,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洛云蕖愣住了。“直到我肯放你走。”他说。洛云蕖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好看却满是怒气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那一夜,他们留在了辛府。辛柏聿让人去知州府取了被褥和换洗衣物,又让人把正屋的炭盆烧起来。深秋的夜凉得很,屋里却暖融融的。可他不怎么跟她说话。洛云蕖知道他生气了。她偷偷看他,他坐在书案前翻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算了。她靠回美人榻,摸着那条青灰色的薄毯。毯子软软的,暖暖的,让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些冬日的午后。她打了个哈欠。门口传来脚步声,抬眼看去,却是一个婆子端着托盘进来。“洛姑娘,少爷让厨房熬的粥,说您没用晚膳,您用些再睡。”洛云蕖坐起身,接过那碗粥。是白粥,熬得糯糯的,上面撒着一些金色桂花,香得很。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温的,正好入口。可吃到第三勺,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上来了。她放下碗,捂住嘴,深吸一口气。婆子吓了一跳:“洛姑娘?怎么了?”“没事……”她摆摆手,把那碗粥推远了些,“吃不下,没胃口。”“再吃两口?”她摇摇头,又打了个哈欠:“我头疼的毛病犯了,想睡了。”,!婆子不好再劝,只好收拾了碗筷退出去。洛云蕖缩回美人榻上,裹着那条薄毯,闭上了眼睛。辛柏聿站在窗外的廊下,不知在想些什么。清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少爷,您怎么不问洛姑娘?”“问什么?”“问她是不是……”清晏往自己肚子上比划了一下。辛柏聿没答话。清晏急了:“您今天上午都急成那样了,这会儿倒沉得住气?”辛柏聿沉默了很久。“若是问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怕是会走。”清晏一愣:“走?”“她那个性子。”辛柏聿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有些苦涩,“知道有了孩子,只会觉得又多了一个拖累她的东西。她会怕,会慌,会想跑。”“不会吧?她可是秦楼楼主了。”“你不了解她。”他顿了顿,“她已经拒绝我了。若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怕是连孩子都不想要。”清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辛柏聿收回目光,转身往屋子走去,“不能打草惊蛇。”清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心疼自家少爷。少爷明明急得不行,明明担心得不行,却只能憋着,只能等,只能小心翼翼地哄着那人把粥喝了,生怕她饿着。可那人还不知道。清晏叹了口气,摇摇头:“爱情真是让人苦恼。”夜渐渐深了。洛云蕖在他怀里滚了滚,抓住他的中衣问:“今天不要吗?”他没说话,只是帮她掖了掖被角。她撇撇嘴庆幸:这样生气最好了,她今夜头疼,老毛病犯了,就会连带的胃恶心,也省的折腾。不管怎样她是尽职免责了。她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睡着了。辛柏聿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她方才那句“祝你幸福”,想起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她被自己拦住时那双含着泪的眼睛。自私。他说的没错,她就是自私。可自私的不是她想走,而是她自以为是地替他做决定,自以为是地觉得那样对他好。她凭什么替他决定什么对他好?她问过他想要什么吗?他想要的,从来只有她。可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辛柏聿看着熟睡的她,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小腹。那里,有他们的孩子。慢慢来。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她慢慢懂。:()秦楼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