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说我是新娘子?”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不是——”“那你为什么守着我哥?”慕容洵一脸认真,小眉头皱着,像是在审案子,“我听娘说,只有自家女人才会守着自家男人。”“那是你娘说的!”宋魏若急了,“我、我就是……我是他救的人,我照顾他是应该的……”“那你为什么脸红?”慕容洵又问。宋魏若噎住了。慕容浩从哥哥身后钻出来,跑到床边,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是我嫂嫂吗?”慕容洵走过来,把弟弟往后拉了拉,小声说:“你别吓跑哥哥的新娘子。”然后又抬头看宋魏若,一本正经地道:“姐姐,我哥醒不过来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要他了?”宋魏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谁说他会醒不过来?”她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他会醒的!”慕容洵看着她,眨了眨眼。慕容浩又凑上来,仰着脸问:“那嫂嫂,你等我哥醒来吗?”宋魏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那两个孩子,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慕容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我……”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我等。”慕容洵和慕容浩对视一眼,忽然一起笑了。慕容洵拉着弟弟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她挥了挥手。“那嫂嫂,你好好守着,我们去帮娘做饭。”说完,两个小身影就跑没影了。宋魏若坐在床边,看着那扇晃动的门,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她低头看了看慕容深,他还在昏迷,什么都不知道。“你听见没有?”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你弟弟叫我嫂嫂,小孩子就是调皮,我可是看在你昏迷的份上,没有辩驳,等你醒来可是给我澄清,证明我的清白!”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她又坐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最好快点醒。”她嘟囔道,“不然我一个人可应付不了你那两个弟弟。”窗外传来郑氏呵斥孩子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夹杂着两个孩子咯咯的笑声。宋魏若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这远不如自己宋家的小院,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宋魏若坐在床边,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有些困,眼皮开始打架,却舍不得离开,只是趴在床沿上,半梦半醒地盯着慕容深的脸。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他的睫毛动了动。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盯着看。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宋魏若愣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慕容深慢慢转过来,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竟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辛苦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三个字,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宋魏若激动不已:“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都在抖,“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慕容深眨了眨眼,算是回答。宋魏若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冲——“他醒了!他醒了!”她跑得飞快,差点被门槛绊倒,却顾不上疼,一路冲到院子里,对着郑氏所在的厢房大喊。郑氏正在厨房里熬粥,听见喊声,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锅里。她顾不上烫,掀开帘子就跑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又惊又喜。“深儿醒了?真的醒了?”宋魏若使劲点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醒了醒了!他还跟我说话呢!”郑氏顾不上理她,一阵风似的冲进正房。宋魏若跟在后面,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跟着进了屋子,站在床边,看着郑氏扑到床前,拉着慕容深的手又哭又笑。慕容深虚弱地冲母亲笑了笑,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她没听清。郑氏哭了一阵,抹了抹眼泪,转过身来。宋魏若以为她要对自己说什么,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却对上郑氏那双冷冷的目光。“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郑氏的声音像是换了一个人,“出去。”宋魏若愣住了。郑氏站起身,挡在床前,把她和慕容深隔开,“深儿醒了,这儿没你的事了。”宋魏若站在那里,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我……”“你什么你?”郑氏往前逼了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秦楼那种地方做活,丢人不丢人?深儿以后是要考功名当官的,怎么能跟你这种不清不白的人搅在一起?”宋魏若的脸白了:“我跟你解释过,秦楼现在是药膳堂——”“药膳堂?”郑氏冷笑一声,“换个名头就不是青楼了?去那种地方的女人,能有什么好名声?”宋魏若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我告诉你,”郑氏的声音又尖又利,“等深儿身子好些,能下地了,你就给我滚出这个门。你要是识相,自己走,我还能给你留点脸面。你要是不识相——”,!她顿了顿,目光阴恻恻的。“我就把你送回慕容家。慕容涵那老头子正到处找宋家的人出气呢,把你送去,说不定还能换几个钱。”宋魏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她看着郑氏那张脸,那张方才还在哭、还在笑的的脸,如今像换了一张皮,刻薄、冷漠、算计。宋魏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火气直往上冲,压都压不住。“我滚?”她的声音冷下来,“我滚可以,可你先把话说清楚。”郑氏被她这态度激怒了:“说什么?”“这院子,是我买的。这些日子的药钱、饭钱、请大夫的钱,都是我出的。你儿子救了我一命,我还他一命,天经地义。我不图你感恩,可你也别拿我当仇人!”郑氏的脸涨得通红。“你——你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们一家能被赶出来?深儿能被打成这样?你还敢跟我顶嘴?”“赶出来是被慕容家赶的,不是我赶的!被打也是被慕容家打的,不是我打的!”宋魏若的声音比她更大。郑氏气得浑身发抖,“我们深儿清清白白的读书人,跟你沾上边,一辈子都洗不清!”“那我现在就走!”宋魏若转身就要往外冲。“走?”郑氏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你走可以,把这院子的房契留下!这是你买给我们深儿的,就是我们的!”宋魏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房契?那是我的钱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你凭什么要?”“凭什么?凭你害得我们无家可归!凭你害得深儿差点死掉!”郑氏死死揪着她的袖子不放,“你不留下房契,就别想出这个门!”“够了。”慕容深总算明白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放手。”郑氏愣住了:“深儿,你——”慕容深看向宋魏若:“别走。”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留下。”:()秦楼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