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缓了缓头疼的毛病,便往药膳堂的方向走去。院子角落里那间屋子就是宋魏若的底盘,门口堆着几筐刚送来的药材,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尘土的味儿飘出来。洛云蕖掀开帘子走进去,就看见宋魏若背对着门分拣药材,动作有点笨拙。“五姐姐,需要帮忙吗?”宋魏若整理药材的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留下几道黑色印子,声音硬邦邦地丢过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不好意思,这些我都懂!”洛云蕖没接这茬,走过去看了看那些药材——当归、黄芪、党参,分得倒是有模有样。“脸上的伤上药了吗?”宋魏若的手又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你会关心我?我可受不起。”她把手里一把黄芪狠狠撂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洛云蕖。“怎么,怕我这药膳堂开不起来,耽误您那一个月三十万两的大业?”洛云蕖也站起来,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红痕的脸,看着她眼底那团压不下去的火气,忽然有些想笑。这个宋魏若,真是属刺猬的,浑身都是刺,谁碰扎谁。“我是来看看你这边还缺什么。”洛云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药材够不够?锅灶支好了吗?那三个学的人呢?”“缺什么?”宋魏若冷笑,“缺人!缺钱!缺您这大楼主多赏几分好脸!”她说着,走到案边,拿起一张纸往洛云蕖面前一拍。“这是我要的药材单子,您看看,批还是不批?”洛云蕖低头看了一眼,单子上列得密密麻麻,当归、黄芪、党参、枸杞、红枣……林林总总几十样,数量也不小。她抬眼看宋魏若。“你这是要把整个药铺搬过来?”宋魏若梗着脖子:“药膳堂,没药怎么行?您要是嫌多,我自己想办法,不劳您费心。”洛云蕖没说话,把单子折起来,收进袖子里。“我让人去办。”宋魏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洛云蕖看着她那副又硬撑又错愕的样子,忽然问:“那三个学的人呢?叫来我看看。”宋魏若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在厨房里洗锅呢。”她的声音硬邦邦的,“怎么,你怕我苛待她们?”洛云蕖没理她这茬,径直往厨房走去。厨房里,三个姑娘正蹲在地上刷锅,看见洛云蕖进来,慌忙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洛云蕖看了看她们——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叫什么名字?”“奴家……奴家叫阿桃。”第一个说。“奴家叫柳儿。”第二个说。“奴家叫杏枝。”第三个说。洛云蕖点点头,问:“愿意学药膳吗?”三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阿桃先开口:“愿意的。总比看男人眼色强。”柳儿跟着道:“奴家也想学门手艺,日后好有个营生。”杏枝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奴家……奴家听堂主的。”洛云蕖看了宋魏若一眼,宋魏若别过脸去,不看她。“好。”洛云蕖说,“好好跟着你们堂主学。她是有本事的,你们用心学,将来不愁没饭吃。”三个姑娘齐齐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洛云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宋魏若。“五姐姐。”宋魏若警惕地看着她:“干什么?”“你脸上的伤,记得上药。”洛云蕖的声音平平的。说完,她掀帘子出去了。宋魏若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谁要你假好心……”她嘟囔了一声,声音却比方才小了许多。她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那道红痕还隐隐作痛。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要不是自己那个昏聩贪财的父亲,自己怎么会落魄到此?想到这里,宋魏若眉头又拧在了一起。走一步看一步,等父亲火气下去,也许她还能回家。宋府,后院。正房的门紧紧闭着,门外站着两个婆子,一脸的严肃。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连忙垂首行礼。宋玄止大步走进院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门前,一脚踹开了门。大夫人魏氏跪在佛龛前,手里还攥着佛珠,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这几日没少受折磨。宋玄止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说。”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把那两个孽障,到底藏哪儿了?”“我没有。”“没有?”宋玄止冷笑一声,“你养的好女儿!一个逃婚,一个帮着逃婚,如今慕容家逼着我要人,你跟我说不知?”魏氏攥紧了佛珠,没有说话。宋玄止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地砖踩碎:“慕容家说了,十日之内交不出人,就要告到衙门去,告我宋家骗婚!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宋玄止正要继续骂,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老爷,您别气坏了身子。”二夫人杜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上面的花钿宝钗在阳光下闪的人睁不开眼,可她的脸上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魏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冰。杜氏却像是没看见,只是关切地看着宋玄止,又道:“要妾身说,这事儿也怪不得姐姐。魏若那孩子自小就被姐姐宠坏了,魏殊也是个没主见的。出了这样的事,姐姐心里也不好受。”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只是……如今慕容家逼得紧,老爷您总得有个交代。若是拖久了,传到衙门去,影响您的名声,连咱们家的生意都……”宋玄止的脸色更难看了。杜氏又道:“不过,老爷——姐姐是她们的亲娘,她们总不会看着亲娘受苦吧?”宋玄止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转过身,盯着魏氏。魏氏立刻明白了,这是要威胁她的女儿们:“老爷要打要骂,要休要杀,我都认。”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不过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说的。”宋玄止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杜氏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老爷息怒,息怒。姐姐这是气话,您别往心里去。”魏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杜氏心里一凛:“你今日这一出,演得真好。”杜氏的脸色变了变:“姐姐这是什么话?妹妹是真心为您和老爷着想——”“为我着想?”魏氏打断她,站起身来,看着她,“你是想着我怎么被休,怎么让贤,怎么把这正室的位置腾出来给你吧?”杜氏的脸色彻底变了:“姐姐,您怎么能这么冤枉人——”“够了!”宋玄止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人的话。他指着魏氏,怒道:“从今天起,每日只送水,我看是我的家法硬还是她的骨头硬!另外,给我把消息传出去,大夫人要绝食而死,我倒要看看那两个兔崽子回来不回来!”:()秦楼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