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蕖回到辛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下了马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往院子里走。今日跑了申府一趟,回来又处理了秦楼一堆杂事,累得她只想赶紧回屋躺着。可刚进垂花门,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廊下的灯笼亮着,值夜的婆子站在一旁,见她回来,神色有些古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洛云蕖没在意,径直往里走。然后她看见了辛柏聿。他站在正屋门口,负手而立,一身玄色的袍子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廊下的灯笼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眉头微微皱着,唇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洛云蕖的脚步顿了顿。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辛柏聿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说不上冷,却也说不上热,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她主动开口说点什么。洛云蕖想了想,没想出来自己哪里惹着他了。算了。她打了个哈欠,绕过他,推门进屋。“我困了,先睡了。”身后没有回应。洛云蕖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洗漱更衣,爬上床,裹好被子,闭上眼睛。辛柏聿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脸色更臭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洛云蕖已经睡着了。她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睡得很香。辛柏聿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那张恬静的睡颜,心里的那股闷气不知往哪儿撒。他今日特意早些回来,等着她一起用晚饭。等了一个时辰,饭菜热了两回,她没回来。他又等了一个时辰,让清晏去秦楼问,说她下午就出去了。他又等了一个时辰,她终于回来了。回来就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我困了”,然后就睡了。就睡了。辛柏聿站在那里,看着这张睡得心安理得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他弯下腰,凑近了些。她的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轻的,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嘴唇微微嘟着,像是不高兴被人打扰。辛柏聿看着那张嘴,忽然很想咬一口。可他没动。他只是看了她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傻瓜。”他轻声说。洛云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辛柏聿站在床边,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明日再跟你算账。”门轻轻关上了。第二日清早,洛云蕖是被一阵饭菜香勾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辛柏聿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粥、小菜、包子,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端上来。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看,可那书半天没翻一页。洛云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今日怎么这么早?”辛柏聿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又垂下眼去继续看那本没翻页的书。洛云蕖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下床洗漱更衣,然后坐到桌边,拿起筷子。辛柏聿放下书,也拿起了筷子。两个人默默吃了一会儿。洛云蕖夹了一筷子小菜,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昨日我去申府了。”辛柏聿的手顿了顿。“去做什么?”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我二姐姐。”洛云蕖喝了口粥,“她病了,急的,想回家找她娘。我劝了她一顿,让她安心在申府养病。”辛柏聿没说话,只是继续吃饭。洛云蕖也没在意,又吃了两口,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抬起头,看见辛柏聿正看着她。那目光说不上冷,却让她莫名有些心虚。“你看我做什么?”辛柏聿放下筷子,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昨日,是跟申泰乾一起去的?”洛云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他来秦楼找我说二姐姐的事,我就跟他一起去了。”辛柏聿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可洛云蕖分明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冷了几度。“他来秦楼找你?”辛柏聿重复了一遍,“说什么?”洛云蕖觉得他这问题问得有些奇怪,但还是重复回答:“问我秦楼需不需要帮忙,然后跟我说二姐姐的事。”“问你需不需要帮忙?”辛柏聿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自己的事不忙,专程跑来问你需不需要帮忙?”洛云蕖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她放下筷子,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辛柏聿,你这是在吃醋?”辛柏聿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没有。”“有。”“没有。”“你就有。”洛云蕖凑近了些,看着他那张紧绷的脸,“你这脸从昨晚臭到现在,就是因为申泰乾来找我了?”,!辛柏聿没说话,但那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洛云蕖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辛柏聿的脸色更不好看了。“笑什么?”洛云蕖笑够了,坐回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辛柏聿,你生气的样子怎么也这么可爱。”辛柏聿看着她,没说话。“辛公子,”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您这一晚上,白醋了?”辛柏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绷着一张脸,端起粥碗,闷闷地喝了一口。“没醋。”“有。”“没有。”“那你这脸为什么臭?”辛柏聿放下碗,看着她,忽然凑近了些。洛云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你、你干什么?”辛柏聿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点危险的笑意。“我醋了。”他说,声音低低的,“然后呢?”洛云蕖愣住。“然后……然后什么?”辛柏聿弯了弯唇角,忽然伸出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你下次去见那个申泰乾,带上我。”洛云蕖捂着鼻子,瞪着他:“凭什么?”“凭我是你男人。”洛云蕖的脸腾地红了。“谁、谁说你是我男人?”辛柏聿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慢悠悠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了,早饭多吃点。你太瘦了。”说完,他掀帘子出去了。洛云蕖坐在桌边,捂着自己还在发烫的脸,半晌没回过神来。等她想起来要骂人的时候,辛柏聿早没影了。“辛柏聿你个混蛋——”她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惊起廊下一群麻雀。辛柏聿站在院子另一头,听着那声骂,唇角上扬。今日天气不错。:()秦楼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