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蕖道:“我并不怕死,所以不惧威胁,不惧危险。自从你毒死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还清了所谓的父女之情。我和宋家,再无关系!”宋玄止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是真的不怕。不怕死,不怕威胁,不怕他。可他不能就这样走。她不怕死,他怕。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道:“你可以不怕死。可你祖母呢?”洛云蕖的手猛地一顿。宋玄止看见她那一瞬间的僵硬,心里忽然有了底。“你祖母的命,你也不怕吗?”洛云蕖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依旧平静,可宋玄止分明看见,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说什么?”宋玄止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你祖母,最疼爱你的祖母,她的命,你也不在乎?”洛云蕖没有说话。宋玄止继续道:“你可以不在意全家死活,但是总不能不在乎你祖母吧?”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谁都听得出来。洛云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宋大人,”她的声音轻轻的,“你是在威胁我?”宋玄止被她这一笑笑得心里发毛,可他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我不是威胁你。”他说,“我只是告诉你,你跑得掉,你祖母跑不掉。你若是不离开,不隐姓埋名,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洛云蕖站起身来。她一步一步走向他,脚步很轻,却让宋玄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洛云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宋大人,你大概忘了一件事。”“什么?”“我祖母,会比我更恨你。”宋玄止的脸色变了。“她会恨你入骨。”洛云蕖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她应该不知道我被你送宫去吧?也不知道我被你毒死吧?”她往前走了一步。宋玄止往后退了一步。“宋大人,”洛云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你今日这些话,若是让我祖母听见,她会怎么做,你知道吗?”宋玄止的脸彻底白了。洛云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来人,送客。”帘子掀开,婆子走了进来。宋玄止站在那里,两条腿都在发抖。他想说什么,想挽回,想解释,可对上洛云蕖那张平静的脸,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转过身,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宋大人,与其威胁我,倒不如想想怎么遮住你做的丑事。可别再拿我祖母说事了。她若是有个好歹,我让你们宋家陪葬。”宋玄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洛云蕖坐在案后,盯着那扇晃动的门帘,很久没有动。医书还摊在面前,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手指按在页角,按得指节泛白,却浑然不觉。昨晚。昨晚辛承佑来了辛府。她记得自己刚从秦楼回来,累得只想倒头就睡。刚进垂花门,就看见正厅里灯火通明,辛柏聿站在廊下,脸色沉得吓人。“怎么了?”她问。辛柏聿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我父亲来了。”她的脚步顿了顿。“在里头,”辛柏聿往正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要见你。”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往里走。辛柏聿拉住她的手腕。她回过头,对上他那双沉沉的眸子。“若是不想见,我去回绝他。”她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你父亲要见我,我躲得掉吗?”辛柏聿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她转身走进正厅。辛承佑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见她进来,目光冷冷地扫过来。那目光像刀子,从她脸上刮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不躲不避。“坐吧。”辛承佑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她在下首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辛承佑放下茶盏,看着她,开门见山。“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我们家是什么身份不用我说了,你是什么身份,也不需要多说了,我只问你一句,你要怎么才肯离开我儿子?”洛云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辛承佑不等她回答,继续道:“开个价吧。银子,宅子,铺子,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只要你离开他,从此不再见面。”洛云蕖没有说话。辛承佑看着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在犹豫,是在掂量。他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是一万两。够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了。”洛云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又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看得辛承佑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辛大人,”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您觉得,我是为了钱才留在他身边的?”辛承佑愣了一下。“不然呢?”他的声音更冷了,“你是宋家的庶女,出身低微,身份不清不白。我儿子是辛家唯一的男丁,皇室宗亲。你留在他身边,图的不就是这些?”洛云蕖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让辛承佑觉得刺眼。“辛大人,”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您误会了。”辛承佑愣了一下。“误会什么?”洛云蕖把那张银票推回去,声音不疾不徐。“我不会要您的银子。因为我从未打算嫁给他。”辛承佑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说什么?”洛云蕖看着他,目光坦然。“我留在辛柏聿身边,不是为了嫁给他,不是为了做辛家的少夫人,更不是为了您说的那些东西。”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只是在报恩。”辛承佑的眉头皱了起来。“报恩?”“是。”洛云蕖点了点头,“他救过我许多次,我们之间,有恩要还,有债要清。仅此而已。”她看着辛承佑,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等时间到了,他厌倦了,自然会分离。到那时,不用您拿银子,我自己就会走。”:()秦楼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