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广储司主事刘弘量家中,死了一个与药铺掌柜来往甚密的管事。
掌礼司负责遴选太监入宫的笔帖式马佳泰宁,暴毙家中。
而乌雅氏分支的乌雅赖旗,只是营造司的一个小小书吏,家中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可赖旗家的管事却赶去了乡下,看望一个农人家里的孩子。
这纸上写着:「管事离后三个时辰,农人之妻病逝,掘坟以辨之,为赖旗庶六女,早年应嫁与直隶一小吏,不知缘何在农家。」
「复归农家拷问,其子铁柱非亲生,观之与秦新荣五分相似,年七岁,犹记本名秦子承,言其父为秦,额娘乌雅六妞。」
康熙越看越心惊,心下一转,复看回那些宫人和太监名录,
他不像方荷,对那些复杂的姓氏和人名,还得反覆询问翠微和魏珠,画个图头疼到恨不能脑子都要揪掉。
以他的掌控欲,满汉八旗尤其是朝中大臣和内务府有头有脸的奴才家里,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他都了然于胸。
太监尚不得知,宫人细细算下来,却都跟刘佳丶马佳丶乌雅三支有关系。
如若曹家不是被他指派去了江南,估摸着曹家也免不了……康熙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向为自己对朝堂和宫中的掌控自傲。
因天生精力比寻常男子充沛得多,又精于御下,早在平三藩后,他就自信,已将宫里宫外的各派关系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如今经过郭琇一案后,连朝堂上都没人再敢轻易触他霉头,更叫他意气风发。
他也是近两年,才渐渐有了掌控天下的满足感。
可这轻飘飘的几张纸,活像一巴掌把他从云端扇到地底。
如果证据都是真的,那他的自得就是个笑话!
他这是叫身边伺候的奴才欺上瞒下,跟个傻子一样糊弄……
他蓦地站起身,深深看垂着脑袋安静跪在地上的方荷一眼,不发一言地铁青着脸转身,大跨步离开了云崖馆。
等他出了门,过了好一会儿,方荷仿佛大梦初醒,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被汗浸得难受。
以前康熙震怒,大发雷霆,挥刀砍狼……煞气十足的模样方荷都见过,她以为自己应该已经能免疫了。
可这会子她才发现,一旦康熙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面对可能看他笑话的人,那种隐而不发的杀意和气势十足的压迫感,叫人连喘气都难。
「主子,您……没事儿吧?」春来进门将方荷扶起来,担忧问道。
刚才皇上离开时,那隐藏着杀意的气势,叫昕珂她们几个这会子都还腿软呢。
方荷踉跄着坐回软榻,表情很平静,「应该没事。」
如果有事,就是要命的大事了。
她知道自己此举有些冒险,相比起来,孝庄才是更好的人选。
因为孝庄只会看结果是不是对皇家有利,而不会在意自己的威严是不是被冒犯。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太太,早过了用鲜血铸就高台,抬起威严的时候。
可她不能这么做,如果孝庄的病情有个万一……她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