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愣了下,目光掠过厉若海的肩头,看向谷凝清,狐疑道:
“凝清,这也是你教她的?”
谷凝清一脸无辜,摊开手: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厉若海却把头扬得更高,毫不退避地同徐行对视,一字一句地道:
“与凝清无关,这都是我自己想说的话。”
徐行看了她一会儿,不由得叹道:
“厉姑娘,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人吗?”
厉若海挑起眉毛,用鼻音应了一声:
“嗯?”
徐行也笑起来:
“简直是强抢民女的山大王!”
谷凝清则是捂嘴轻笑起来:
“和你这种人弯弯绕绕,倒还真不如单刀直入。”
徐行看了会儿厉若海,也笑起来。
他右手一震,将其中充盈的热力彻底震散,再用只剩白骨的五指,抓住厉若海的手腕,按向自己的胸膛,轻声道:
“如果不是因为有你,或许这一战,我便回不来了。”
徐行又颇为风趣道:
“恩公的救命之恩,小生无以为报,看来是只能以身相许啦。”
感受着那颗心脏的跳动,再听到这样的言语,厉若海的心脏也跟着剧烈地跳了下。
她只感觉跳的不只是心脏,而是自己心中那闭锁种种情绪的闸门,如今这些情绪,都如山洪暴发、江河倾泻,全数涌了出来。
先是茫然、怔忡,便是欣然、欢喜……
其实厉若海也知道,她一直以来,都是强行把东西送给徐行——她的功力、她的关心、她的爱意。
厉若海从来没有问过徐行究竟想不想要,少女只固执地知道一件事,这些东西她从不给别人。
正因明白自己是一厢情愿,所以厉若海才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也因为如此,她如今才会这般欣喜。
少女猛地抽离指尖,桃腮飞起一抹红霞,红到了耳朵尖,明眸泛起濛濛水汽,贝齿紧咬,将胸中剧烈起伏强行压了下去,只闷闷地应了声:
“油嘴滑舌。”
徐行见少女这般模样,心头怜惜之意大起,不由得伸出手,拨了拨她的头发。
厉若海又抬起头来,望向众人身后那只剩半截的天柱峰,朝身后退出几步,自己将发丝捋到耳后,洒然道:
“既然一切都说清楚了,那便走吧。”
她又再次恢复成了以往那英姿飒爽的状态,唤出已经变化为丈二红枪的蟠龙棒,舞了一个徐行再熟悉不过的枪,轻快道:
“你先走一步,我随后便会跟上,只要活着,我们总有一日,能够重逢。”
即便是说着这可能性极其微小的事件,厉若海的语气中却也没有丝毫气馁,反倒是充满了坚定的自信。
徐行此生虽然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离别,却也始终充满探索未知天地的豪情壮志,更从不会为羁绊而止步。
但这一次,见到厉若海这般笃定、如此自信的神情,他却有些迟疑了。这样漂泊流浪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一种无上享受,但是对厉若海来说呢?
更何况,徐行即便有“昊天镜”在身,亦难以捕捉到自己将来会去往何处,厉若海又如何能够保证,一定找得到他?
在这一刹那,徐行想了许许多多,他此前不曾考虑过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