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将士回报,海上似乎有大妖作乱,末将亦远观过一次,只见此妖手段凶戾,气焰嚣张,却不知种属为何,还请龟丞相定夺。”
“海上大妖?”
龟丞相听到这四个字,心中久违地升起了些茫然。
此界水族不说全部,至少也有九成,要归龙宫管束,又哪里来的海上大妖一说?
但龟丞相也很清楚身前这位鲛人大将修为颇高,御水神通更炉火纯青,能让他称为“大妖”者,定然根脚深厚、来历不凡。
——莫非,是有人乔装来此作乱?
龟丞相本就因泾阳王之事,而极为小心谨慎,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便更为警惕。
他沉吟片刻后,肃然道:
“值此多事之秋,不能出半点纰漏,更不能贸然出宫,你做得不错。待老夫施展龟镜大法,一探究竟。”
鲛人大将此来,本是想让龟丞相批准他,率一众水师出宫,征讨这来历不明的大妖,却不曾想,龟丞相竟然慎重至此。
他虽不至于当面反驳龟丞相的提议,目中却也流露出浓郁的不解。
龟可卜吉凶,龟壳自从上古时期以来,便是炼气士们推算运数、勘察天命的重要器物。
就连昔日禹皇,亦是得了神龟所负之洛书,才能平水患,铸九鼎,令人间重得太平。
龟丞相的“龟镜大法”既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项神通,亦是勤修了数百载的奇术,不问吉凶、不算前尘,不卜未来,只鉴今人今事。
以龟丞相的法力,一旦施展出“龟镜大法”,可说是观方圆百里如在掌顾间,一切风吹草动,皆是纤毫毕现。
哪怕对方的神通已臻至道门真人级数,亦逃不过“龟镜大法”的映照。
只不过,这门奇术亦有不小损耗。
以往老龙君在位时,还能以浑厚精元、浩瀚法力为龟丞相弥补亏空,现如今,这负担便只能他由自己承受。
注意到鲛人大将的疑惑视线,龟丞相只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本相若是多费些精元,便为龙宫免一次祸患,也算是值当了,一切以大局为重。”
鲛人大将并未多说,只是双手再次抱拳,重重点头,沉声道了一句:
“谨遵丞相教诲!”
看到这一幕,龟丞相心中亦多了些欣慰。
无论如何外界天地如何,至少他们海境内部,仍有相当程度的凝聚力。
感慨中,龟丞相已取下身后所负的“龟镜”,龟镜离体后,在宫中滴溜溜地一旋,便化做了一面三尺见方的圆镜。
龟丞相双手变化手诀,口诵宝诰,龟镜骤然绽放出盈盈青光,光色莹润,洒落明辉,映出一片辽阔无边的汹涌海面。
此时风浪正大,暴雨如注倾泻,浓云密布,放眼望去尽成一片暗沉,不辨海天之界。
狂风暴雨中,却见海水层层堆积、重叠,向上拔高十来丈,形成一座蔚为壮观的山峰,峰顶似乎矗立着一条傲岸人影。
龟丞相正想将“龟镜大法”的法力,尽数凝聚于此人之身,却见他抬起头,遥遥往此处看了一眼。
一对金中带青,好似琉璃宝玉般华贵的眼眸,猛地在龟镜中放大,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凶狂暴戾之气,从那眼眸中喷薄涌出。
原本风平浪静的海底龙宫,立时风起云涌,卷起千重浪涛,令两位水族强者都感到有些许不适。
——即便只是丝毫神意,都有如此威势?
龟丞相的面色浮起一抹艳红,龟镜亦难以维持,重新化为宽大厚重的龟壳。
老人眼眸再次睁大,惊道:
“好个大妖!”
虽只是惊鸿一瞥,龟丞相还是感受到那条身影中涌动的澎湃气血,以及极端炽盛,丰沛到难以想象的纯阳精元。
若非是如二爷一般,专走上古路数的大妖,怎会有如此骇人的肉身、这般狂猛的气势?!
只不过,龟丞相虽是惊讶于这大妖的强悍,心中却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大妖来历,但如此澎湃的气血与精元,至少说明对方并非是五方魔教中的积年老魔。即便海境如今实力大损,仍有非凡底蕴,只要不是五方魔教打上门来,龟丞相自忖都有法子可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