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病人抓药的时候想,刻木头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想得脑仁疼。
晚上,她照常关了铺子,把那些木刻收好,然后去后院看了一眼。姑娘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不知道真睡假睡。
林子没打扰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夜深了。
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林子坐在自己屋里,听着外面的虫叫,发了会儿呆。然后,她做了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
把身上的气息一收,骨骼慢慢变回去,肩膀变窄,手脚变小,脸部的线条柔和下来。
变回林子。
变回那个曾经的、叫“林子”的女人。
她站起来,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脸,比“林太郎”的时候柔和多了。虽然还是一样苍白,一样有那些黑色的缝线,但至少,是她自己的脸。
她摸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每天晚上都这样。白天当林太郎,晚上做回林子。不是怕谁发现,就是想……提醒自己,别把那个“林子”给忘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虫叫声细细的,远远的,像有人在梦里哼歌。
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一双手,忽然捂住了她的眼睛。
凉的。但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凉,是……像清晨的露水,凉得干净,凉得舒服。
林子脑子里“嗡”的一声,想动,却发现动不了。想睁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那双手捂得很紧,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然后,意识像被人按进水里的皮球,猛地沉了下去。
“醒醒。”
有人叫她。
林子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片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雾,淡淡的,像清晨的山林。脚下是软软的草地,踩上去很舒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山的轮廓,但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的梦境世界。”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子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小姑娘。
就是她捡回来的那个姑娘。但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
她穿着一身橙黄色的小和服,料子很好,绣着细细的花纹。齐肩的棕色头发,软软地垂在耳边。眼睛亮得惊人,闪着花朵般的光亮,那种亮,不是普通的光,是像火焰一样在燃烧的亮——橙焰色,暖洋洋的,让人看了就想靠近。
她正看着林子,眼睛弯弯的,带着笑。
林子愣在那儿,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你是……”
“我是小妖怪。”小姑娘眨眨眼睛,笑了,“不对不对,我是有人类血脉的小妖怪。这样说明白吗?”
林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双眼睛,这张脸,这种气息……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平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