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哗哗哗——”
落回海里的游鱼,不耐水下窒息,又争先恐后地钻出水面,跃回空中,搅碎一片碧波,扬起无风巨浪。
“不好!少主再这么弹下去,恐怕会引起海啸!”
过了片刻,年长些的弟子,总算意识到了危机,携着少不更事的师妹,着急忙慌地往畅心院内奔去。
边跑边呼:“少主,别弹了,再弹下去,你我皆要葬身咸水!”
殊不知,这正是敖萱之用意。
自她归来后,便被拘在了这片汪洋之中,一叶离岛之上,所求不达,所愿不听,寸步难行。
如今,眼见着离大婚之日越来越近,再也无所顾忌地弹起了,她珍爱的六荒琴。
“噌噌……锵锵……”
十指纷飞,琴音似箭。
若是无法逃出这片禁锢,那便同这张琴长眠罢!
她想。
心中充满悲戚。
那是一位她极敬仰之人,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遗物。
曾经,她为了退去与千门教的婚事,不遗余力地四下寻师求艺,只为了能在玄门大比上拔得头筹,赢得与父亲的约定——“一旦夺魁,便可退去婚约”。
可惜,那人连最珍贵的六荒琴都给了自己,连唯一保命的法器都慨然舍去,可她却还是输给了运气!
就差那么一倏,只差那么一倏,她就可以打败谢东临……
奈何天意弄人,还是叫他破了因果环,临危出剑,时势造英雄!
想到这里,敖萱猝然吐出一口血沫。
“不甘心啊,不甘心……”
不甘心就此屈服于父母之命,不甘心因此失去一名良师益友,更不甘心,从此与豺狼共舞,与虎豹分食!
“锵——”指下骤然凌冽一挑,青葱般的玉指,绽开了皮肉。
“锵锵锵……”
又是一连疾奏,十指次第破开,血染寒弦。
可敖萱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反而面带微笑,越弹越欢,越弹越急,直至十指血肉糜烂,白骨森然,仍未有丝毫停下之意。
与此同时,远在澄海之畔的敖真,在得知后只厉言示下。
“任她胡闹,反正再如何掀起滔天巨浪,也翻不出旋止尊者布下之禁制!”
就这样,日升日落,潮涨潮退,转眼便来到了出阁当日。
天绽霞彩,凤鸟呈祥。
畅心院内,敖萱任凭一众师姐妹摆布,换上吉服,戴上头冠,妆上粉黛,浑身上下洋溢着婚嫁的喜气。
唯有十根血肉模糊的纤指,匿在袖下渐趋愈合。
“十日内不得再动琴,否则,指伤永难痊愈!”
一大早,医修长老过来上了药,如是嘱咐。
敖萱只是木然地听着,既不答应,也毫无反应。只在上婚车时,牢牢抱住她的六荒琴,无论一干人等如何劝说,始终不松手,若是动用武力,又恐伤及她,遂只得任由她带着六荒琴出嫁。
毕竟,对于一名修士而言,法器不离身属等闲基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