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说笑了,这田地簿子都是手下人去量的,是多少便写多少,绝不会少了谁的去。”
“你不知道,他们这些乡下人最会搬弄是非,道理听不懂,还要诬人诓他,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年纪轻,可别被他们下了套,到时狗皮膏药似的缠上你,甩都甩不掉,可有你受的。”
谢槿语翻着田地簿子,不置可否。
“桥头村的田地簿子和账册,都在这里?”
“是啊。田地宅子什么的多了,放在一起总容易乱,索性各自归置在庄子上。”
“原来是这样。”谢槿语笑了笑,“既然夫人按章办事,我自然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今日叨扰夫人,下次再来拜访。”
“好说,好说。”袁夫人将二人一路送到门口,还欲再往前时,便被谢槿语婉拒,她也不强求,只在离别之际,扭捏道:“听闻姑娘与景老爷十分交好,可否帮我家老爷在那边美言几句?”
她复又压低音量:“姑娘在这边要是看上哪处田产宅第……尽可以同我说。”
谢槿语满口应下:“一定。”
待两人走远了,庄子里的管家才敢上前来问:“夫人,这庄姑娘是什么来头?怎地先前从未听过?”
“你一个乡野村夫能知道个屁。”袁夫人鼻孔出气,轻蔑地哼了一声,“一个狐媚子罢了。”
哪怕庄巧音身上的气质和这个词大相径庭,她也要这样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一解她心头之气。
“不过长了张水灵的脸蛋,就以为自己是谁?跟老娘玩手段,还嫩着呢。”袁夫人冷笑,“不过,要真能通过她替老爷和姓景的牵上线……家里那个狐狸精,只怕蹦跶不了几天了。”
“夫人英明。”
这话倒说到她心坎上。她唤来小厮口述一封信,递到县城府上。
*
顾婶子走在谢槿语旁边,稍稍落后。
每多走一步,她的心便更沉一分。
她原不该奢望这种金贵的人替他们这些人出头。
什么老爷、夫人、小姐的,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穿一条裤子的。
方才袁夫人一通威逼利诱,庄小姐便立马就范了。
也是,人家有钱有势,他们有什么?帮员外老爷有好处拿,帮他们,甚至会无端讨打。
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想到这里她也就释然了,至少人家帮自己控制住了场面,又带她见了袁夫人——虽然她没机会开口陈情——这些都是恩,她不能不记。
分别时她还是笑着感谢了她,虽然笑容很勉强,正要走,却被她拉住。
“顾婶子,有桩事要托你去办。”
顾婶子活到快四十,办过最大的事不过是到县城里拿自家的鸡蛋去换米面,根本用不上“办事”这种官老爷挂在嘴边的词。
她神色陡然郑重,一字一句地听着谢槿语接下来的话,生怕错过了一分一毫。
“巧儿说你在村子里人缘好,我想这事只有你办最妥当。”
顾婶子没想到报恩的时候来得这么快,没再多想,郑重点头:“姑娘放心。”
谢槿语虽然放心,但也没想到顾婶子的行动如此迅速,翌日一早就带着一大叠纸敲响了何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