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梦（第1页）

元成初年，信武侯结党营私，祸乱朝政，除去长公主的两个儿子外，所有的“李姓”，男子凡成年者斩首，不足十八岁者流放千里，女子没入奴籍。

近臣劝新皇以清君侧的名义冠以此次逼宫之行，再给李家冠上通敌卖国的罪行，将舆论煽至巅峰时，将李攸推出斩首，至此皇位名正言顺。

可此事一推再推，直到新皇接到消息，李攸死在了牢里。

齐怀赟踏进牢狱的那一刻，在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石壁，却好像接触到烫人的火墙，漆黑的牢狱里似乎藏了猛兽，他的脚步停在了光里。

“陛下。”身后宁晟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问，“牢狱路窄难行，臣在前方给您引路吧。”

宁晟本为三皇子的人，但这人为官是有些经验在的，在察觉到三皇子的势力逐渐衰颓时，竟在混乱里抽身而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说到底宁晟也是看中了，新皇上位后即便想多方安插自己的心腹，却也不能直接将朝廷彻底洗一遍，除去几个重要位置以外，宁晟这个廷尉意外地坐得稳当。

宁晟说着就要到齐怀赟前面，被齐怀赟一把拉住。

“不用。”再次向前，脚步坚定了许多。

后面一众官员不明所以，尤其是新上任的丞相，也就是先前给齐怀赟上书，说要李家做叛国罪论处，要李攸斩首示众的人。

丞相小声问询宁晟。

“宁大人，这李攸可是要犯，你知不知道他这一死，给陛下添了多少麻烦。”

宁晟哎哟一声：“高大人，这话你可不能乱说。且不说李攸被送来时就已经奄奄一息，要不是我们找了十几个大夫轮流看着，他都未必能熬到现在，这您可不能怪我啊。”

新任丞相名唤高延，字正厷，家中是落魄贵族，靠着自己惊世才学一路高升，却在即将位列三公时被上一任丞相程执徐打压。

齐怀赟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高延提到了丞相位。

高延就是上书让李攸承担骂名的人，如今李攸猝死，高延怎么能不急。

高延虽顾忌着新皇，却也压不住内心的急迫，低着声音数落宁晟。

“既然当时并没有因伤重而死，这都一个月了突然死在了牢里，莫不是宁大人为了掩盖什么动用私刑？”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宁晟踩着高延的话音赶忙否决。

宁晟与李家从前同归三皇子麾下，后宁晟明哲保身，保不齐李家有宁晟的把柄也不得而知，高延的猜忌并非空穴来风。

周围跟从的人看向宁晟的眼神都变得讳莫如深，连前方的齐怀赟脚步都似乎有所减慢。

宁晟心中暗暗叫苦，解释：“高大人，且不说李犯那日所受之伤换个人早就当场殒命了，就他从前沙场征战这么多年，暗伤就不知多少，新旧加起来就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啊。”

“什么暗伤！宁大人这是在给李犯邀功？是想说陛下苛待功臣……”

“高大人！你就算着急也不能往下官身上泼脏水……”

后面吵闹声越来越急促，却压着声音自欺欺人地以为齐怀赟没有听见，齐怀赟自顾自地向前走，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里，总有几个字眼精准地戳进他的耳朵。

“致命伤”，“暗伤”，“大罗神仙也救不回”。

漆黑的前路化成漫天大雨，那日的老天像是受了颇大的怨气，大雨如幕般遮挡着视线，齐怀赟淡漠地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人。

明明视线弱到五步之内辨不清容貌，齐怀赟却看清了李攸脸上的笑，淡然带着些释怀，齐怀赟的心忽然升起的疼痛让他险些维持不住表情，亏得大雨悄无声息地泼醒了他的神志。

牢狱的石阶坑洼难行，身后俩人还在压低声音争论着，齐怀赟想要集中精力看着脚下的路，可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闪。

齐怀赟对李攸的了解，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从李攸幼时入侯府到及冠后常年征战，事无巨细，他知道李攸酒量很差，偶尔会偷偷吃点甜，会喜欢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