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门口,褚良媳妇抱着孩子轻步走了出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孩童。孩子睁着黑溜溜的眼珠,懵懂地四处张望。她走到乘雾面前站定,膝盖一弯便又要下跪,满眼感激。乘雾眼疾手快,一把搀住她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道长,让我跪吧。”她声音发颤,神情激动道。“昨夜孩子一宿没哭,安安稳稳的,我就抱着他,听着他的呼吸,欢喜的一整夜没合眼……”说着,她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在孩童柔软的发顶,恨不得将人护进骨血里。“这孩子是我的命根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乘雾看着这母子相依的模样,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别跪了,我有些话要问你们。”乘雾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还望你们据实以告,莫要隐瞒。”褚良立刻上前一步,神色郑重,连连点头:“道长尽管问,但凡我们知道的,绝无半句虚言!”乘雾径直开门见山道:“你们家中,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褚良应声点头,“是……是抱养来的,叫褚珍。”乘雾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等着他说下去。“我和孩他娘成婚多年,一直没能生养,寻遍郎中、吃了无数汤药都没用。后来我娘说,不如从族里抱养一个孩子,冲冲喜、引一引,兴许就能怀上自家的骨肉。”褚良说着,下意识瞥了一眼一旁低头不语的老母亲,老妇人始终垂着眼,不曾与任何人对视。“正巧我表哥家子嗣多,养不过来,便把二闺女送了我们。那丫头生得乖巧,嘴又甜,一家人都疼她。”檐归听得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那这位姑娘如今在何处?”褚良的语气瞬间轻快了几分,“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城里大户杨家的夫人来山中烧香,在庙里偶遇了她,说与这丫头投缘,非要认作干女儿。我们起初舍不得,可杨夫人家世体面,对丫头又是真心疼爱,想着孩子跟着她能享福,便应了。”“杨夫人把她带在身边,吃穿用度都比在我们家好上百倍。后来杨夫人要回娘家省亲,路上查出怀了身孕,胎气不稳,便留在娘家静养,丫头也一并跟着呢。”他说着,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过来:“道长您看,这是上月收到的信,说她一切安好,无需挂念。她每个月都会捎信报平安,从未断过。”乘雾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后递给了白未曦,神色未明。一旁的褚良老爹也跟着开口,“我这大孙女最是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的。”此时,一直沉默的白未曦忽然抬眼,目光扫过褚良媳妇、褚良娘,语气清冷,“你们说的,可全是真话?”褚良一愣,满脸茫然:“为何这般问?自然句句属实啊!”白未曦微微摇头,淡淡开口,“一个被留在千里之外的孩子,每月都能准时捎信归家,路途辗转竟从无耽搁。”“更奇的是,这信封上的墨迹和纸张,也太新了。”“你们抱养的那个女儿,真的被杨夫人带走了吗?”褚良当即脸色一变,连声摆手,满脸不敢置信:“你这话从何说起?这怎么可能!那信每月都准时送到,是孩子不让我们操心,并且信里的一笔一画都是珍儿的字迹,我们绝不会认错的!”褚良老汉也抬起头,急着附和:“是啊道长!那丫头孝顺得很,怎会拿这种事哄骗我们?杨夫人待她那般好,她在那边过得安稳,怎么会没被带走?绝不可能的!”两人说得恳切,眼神坦荡。乘雾则是望向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褚良娘和褚良媳妇。一阵安静里,闻澈轻轻往前站了半步,“大娘,褚大嫂,你们说,褚珍真的在杨夫人身边吗?”她没有问褚良,也没有问老汉,单单只问了这两个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妇人。褚良娘身子猛地一颤,缓缓抬眼。褚良媳妇抱着孩子的手臂一紧,头埋得更低,呼吸都乱了几分。乘雾轻轻叹了口气,看向还在茫然不解的褚良父子:“你们两个……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褚良父子听得心头一紧,褚良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急切又茫然,“道长,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珍儿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褚良老汉也跟着急了,拉着褚良的衣袖一脸紧张,“道长,你们说清楚,珍儿是个好孩子,怎么会出岔子?我们真的没撒谎,那信每月都来,字迹半点没错啊!”两人满脸焦灼,眼神里满是急切与不解。“澈儿,你说。”乘雾看了看自己的小徒弟。闻澈继续开口,“大伯,大哥,杨夫人当初收褚珍做义女,你们二位都在场吗?”褚良连忙点头,语气笃定:“在!怎么不在!那天杨夫人特意亲自登门,就在这院子里,摆了简单的认亲礼,还给珍儿送了不少好东西!绫罗绸缎、珠花玉佩,还有给我们一家人带的点心和布料,样样都精致得很,绝不是作假!”褚良爹也连连附和:“是啊是啊!我还记得那天杨夫人说话温温柔柔的,对珍儿也是真心疼,拉着珍儿的手问长问短,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闻澈微微颔首,又接着问道:“那杨夫人带褚珍回娘家省亲,褚珍临走前,可有回来跟你们告别?”褚良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回来过!不过我和我爹当时正好回了趟老家,处理族里的事,没赶上见她。是我娘和我媳妇在家,后来她们跟我说,珍儿回来过,身上穿得光鲜亮丽,还带了好多杨夫人给家里备的礼物,临走前还留了不少银钱,说让我们放心的。”他说着,还转头看向她娘,语气带着几分确认:“娘,我说的没错吧?当时珍儿是不是这么跟你们说的?”:()长夜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