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影落在烛灰身边。
边临阁揉了揉不断发颤的右手,这是燃烧灵力过度的后遗症,很显然刚才那一箭消耗不少。
“你为什么要来?我们之间的契约应该早就消失了,而且我也不是天行宗宗主了。”
“尊上,边临阁被您救过,投靠天行宗也是看您去做宗主,如今您虽然不是宗主,却始终是边临阁的尊上。”
烛灰不为所动,金色的眼睛微垂。
“而且我不相信您和道侣会抛弃元陆,反倒是天下修士多无礼。”
“你错了。”烛灰冷笑,“我和师父就是准备离开,天下和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边临阁呼吸一窒。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人修,你不是听他说了,烛九阴已经不准备管这世间了,你还要拦我吗?”
“龙熙,出来说话,藏头露尾好不猥琐。”
金龙化作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面目威严,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不愧是天道最钟爱的生灵。
“烛九阴,你如今真是弱小啊。”
“还好。”烛灰眼都不抬道,“时移事迁,你看起来也老了。”
“用数百年前废弃的祭台聚拢天下气运,如今终于能飞升了,却发现还差一缕天道感悟,是不是有种功亏一篑的愤怒?”
龙熙眼中藏不住恶意,咬牙切齿道:“没关系,吃了你就有了。”
“尊上,你先走,我拦着他。”边临阁手中白色长弓翻转,数道音箭发出,威势尽显。
烛灰笑了一声:“我往哪里走?”
“你一个人修本来对上妖修就占不到便宜,修为也不如他,能撑多久?”
“撑到我死。”边临阁长弓发箭不停,勉强在满天的金鳞里撑出间隙,合道境和半步飞升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奇怪的人,烛灰看着他想,数百年前他行经天行宗北边尘沙境,见一鬼正在啃食生人,场面血腥惨烈。
他出手欲诛鬼,孰料那人道:“不劳阁下出手,我死之后腕上的封灵镯自会化作封印将他诛杀在此,现在就让我再多看他一会儿吧。”
烛九阴看他腰腹血洞,这鬼吃起来比野兽还凶残,五脏肺腑都扯了出来,唯独没有碰那颗心。
“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这是我的奴仆。”
这人怕是疯了。
那人伸出手搭在鬼头上,少年鬼正忙着吃东西也没有甩掉头上的手,于是他露出一个笑,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我爹娘杀了他全家,然后把他养在我身边,十年了,兴许是我身体调养好能移植灵根了,爹娘就把他的灵根挖出来了。”
身上的鬼在听到“灵根”二字时啃食的动作更快了。
烛九阴探他的灵根,发现确实带着面前鬼的气息:“你知情?”
“知情与不知情有何区别?”
“父亲杀了他,抛尸这里,我从母亲的看守中逃了出来,来找他尸体却发现他已然成鬼。。。。。。可这地方太空荡了,既是用来抛尸的去处,必定能消化鬼气,即便成鬼也活不了多久的。”
“所以你是来赎罪的?”
“是。。。。。。吗?”那人眼神暗淡,恍惚中看到幼时的少年鬼,他长得不快,小小一团濡声喊他:“少爷。”
他面露不耐:“有什么事就说。”
“我想爹娘!”他呜呜地哭了许久,可惜没有人理他,最后只得呜咽道,“我饿。”
“谁知道你爹娘为什么把你卖到我们家,真是没用,这样的人你还想他们?”
眼见小孩又要哭,他闭了闭眼:“阿昔,给他端两盘雪云糕。”
糕点端上来后,小孩抽抽鼻子捡起几块只顾闷头痛吃,吃完舔舐嘴角碎屑时的情态,倒是和他养的白云奴有几分相似,少爷觉得有趣就让他留在屋里睡。
星夜低垂,万物皆静,小孩白天哭累了就和白云奴一起蜷缩着睡在他的脚边。
“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