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我……我也挺好的,现在工作很?稳定……”
“应用测试部。”任听雪念出方舒好挂牌上的部门名?称,她现在也在互联网企业工作,对各个技术部门都有清晰了解,知道做非开发类测试的程序员,是所有程序员里最底层、含金量也最低的一类,这种部门,公司一旦财务不景气,有可能直接砍掉,转头去找低廉的外包团队。
“我怎么记得你甩了江今彻出国之后,考上了全美计算机专业最好的M大?”
方舒好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任听雪吃完碟子里最后一块甜点,兴味索然地站了起来?。
“你现在这个样子。”她轻轻嗤笑了声,“确实,一点也比不上我。”
扔下这句话,任听雪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汇入会?场嘈杂的音流中。
方舒好深吸一口气,肩膀忍不住微弓起来?,脊背绷成直线。
“那个女的怎么回事?”景明走过来?,将?橙汁和曲奇饼放在桌上,他刚才在旁边听到几句她们?的对谈,“咄咄逼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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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知道你眼睛看?不见?”
方舒好摸到橙汁,拿到嘴边喝了一口,浸润干涩的嘴唇和喉咙。
“她性格就是那样……况且,她说的也没错。”
方舒好从任听雪最后那句话里感受到的,不止是嘲讽,更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意味。
她好像在质问,从前那个方舒好上哪去了?
瞎了眼睛就要自甘堕落吗?
方舒好仰起脖子,一口喝干杯子里剩余的所有橙汁。
回忆一瞬将?她带回九年前,她和任听雪初识那天。
烈日?当空,人满为患的操场上回荡着广播声音:“女子乙组1500米决赛马上开始……”
方舒好身穿白色T恤、轻便的运动短裤和运动鞋,站在1500米长跑起点处做热身。
耳边充斥着同班同学的加油鼓励声,其中多以温和的“坚持就是胜利”为主,几乎没有人期待她能为班级争光,拿下奖牌。
就在不久前,方舒好在报名?参加的另一项目——跳远中取得了三跳两扑街的惨烈成绩,喜提倒数第?一。
相比之下,女子1500米这个项目显然更棘手?,当时体育委员问遍全班处处碰壁,只有方舒好这个好脾气的没有拒绝,同意来?参加。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赶鸭子上架,只希望她能平安渡过此劫,跑倒数第?一也没关系。
方舒好自己倒是格外平静。
她爆发力差,平衡感也一般,跳远自然不擅长,但长跑考验的是耐力,在这一点上面?,方舒好认为自己有一战之力。
与她隔着一条道,正在压腿拉伸韧带的女生,是高二?14班的任听雪,全校公认的校花。
这时是十?月,方舒好转学过来?还不到两个月,因她为人低调,学校里见识过她样貌的人不多,两大校花并列的传说还是后话。
但任听雪早就听说过方舒好这位理科尖子班兼数学竞赛班的女神,当方舒好踏上跑道的那一刻,任听雪就注意到了她。
她的小腿纤细但不羸弱,肌肉与跟腱都修长,一看?就是个长跑健将?。
“你是方舒好?”任听雪问她。
方舒好点了点头,脸迎着光转过来?,桃花眼妩媚又灵动,比别人形容的还漂亮。
左眼下有颗勾人的泪痣,竟然和江今彻脸上那颗的位置一模一样。
任听雪想?起今天中午在食堂偶遇江今彻,本想?上去打个招呼,他却突然放弃排了很?久就快排到的打饭队伍,漫不经?心地走到另外一队的最末尾,重新开始排。
那一队原本的最后一个人,正是方舒好。
“你认识江今彻吗?”任听雪忽然问她。
方舒好被她这个冷不丁的问题弄得有点懵,没有立即回答。
任听雪抻开肩膀,目光瞭望向远处的终点线。
幢幢人影中,有个身穿黑白短袖运动服的少年,身高和气质都出挑,英俊得格外醒目。
他站在终点线附近,正和身边的朋友闲聊,手?里握着一瓶蓝色饮料,看?起来?不像给自己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