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什么也没发生。
又不是真的死亡,这只是一场梦境。
颤抖很快蔓延到全身,玖佚喘不上气,握住洛伊克手中的匕首,掌心流出鲜血,阿诺消失了,此刻只剩下他们。
所以。
洛伊克。
你……在哭什么……
颤抖的呼吸在雨中交叠,融为一体。
他第一次见洛伊克流泪。
那或许不是哭,因为此刻他看见的是一尊面无表情的神像,眼眶中淌下的是金色的血,仿佛神明被罪恶与污浊侵染后,哀悼神性的逝去。
上一次经历潮湿的大雨,还是在许多年以前。
‘为什么我是赎罪者?我明明没有犯下什么罪,就因为那只不是被我咬死的猫?’
被送去暮光教廷的路上下起暴雨,路被淹没,他们不得不绕道而行。
那时他总是一遍遍质问来奥兰村传教的暮光教廷老修道士,那个修道士是唯一不害怕血族的。
老头正靠着铁笼,给马车搭建防水棚。
‘谁知道你到底犯下什么罪行,艾德蒙斯大人确认你有罪,不过艾德蒙斯大人一般不会亲自到那么远的地方降罪,你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我什么也没做。’
‘绝望救赎,我们的教义,好好想想吧。’
‘没做就是没做,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除了主动招惹我的,但我也没有杀了他们。’
‘杀?呵,在你们血族眼里只有杀戮和死亡才是罪恶吗,要知道在我们人族,多的是和杀戮同等的罪恶。而且谁知道你说得真假,你要是真的问心无愧,说不准是欠了什么大情债吧,长得就像沾花惹草的小少爷一样,嘿,开个玩笑,谁会喜欢一个血族,你们血族的存在不就是一种罪嘛。’
……
滚烫的泪水瞬间从眼角溢出,没来由的,却比山呼海啸更加汹涌的悲伤瞬间将他由皮肤到心脏浇灌彻底。
“怎么哭了?”
洛伊克手里依然拿着匕首,他注意到他在流泪,没有雨水那么汹涌,可是却拨弄着他,空气中蒸腾着、肆意破坏一切的金色的雾霭忽然安静下来,静静地凝滞在原地。
短短四个字,轻飘飘的,洛伊克说很重的话总是很轻。
“为什么……还不杀了我……我究竟,欠你什么……’”
他声音有些发抖,说了两三遍才把话说清楚。
雨水汇成洪流,已经淹没到他的小腿。
“没有,你没有欠我……你的灵魂,我看见了,但是。”
洛伊克浑身发烫,握住玖佚鲜血淋漓的手,猩红的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和交织的血泪汇成一幅诡异的画卷。
“我想永远拥有你,这是我的,可以换你么。”
说罢,他匕首忽然转移了方向,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入,玖佚愣愣地看着,紧绷的大脑想要阻止,意识拧成一团,以至于几乎每一根神经都快崩断、从口中呕吐出来。
一颗金色的,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如同一团柔软的发光水母被洛伊克从胸口掏出,仿佛从金丝中破茧,血腥扭曲又诡绮,尾部还残留着黏连的血肉。
呼吸停滞了,心脏在这一刻心率高到已经不属于人族,也许阿诺的身体已经死亡。
那一定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黑水域的空间在迅速干瘪,就像一颗陷凹陷的烂苹果,相比之下,这充盈着血肉的诡异之物却充满未知神秘与惑人的引诱。
里面藏着一片宇宙星云,交织着金色的血管,正在扑通扑通地跳动,以极其缓慢却实实在在的速度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