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大尧太祖皇帝横扫中原,定鼎天下之时,横川国的初代国主楚兴,不过是横水边上的一个水匪头目。
他带著全族归顺大尧,跟著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平定东南水患与蛮族之乱,立下了汗马功劳。
天下平定后,太祖皇帝亲下圣旨,將横水流域最富庶的三州之地封给了他。
特许他世代镇守东南,世袭罔替,为大尧东南藩属。
那是横川国与大尧最亲密的一段岁月。
此后百余年,大尧鼎盛,万邦来朝,横川国便始终是大尧最忠心的藩属之一。
年年纳贡,岁岁来朝,大尧有战事,横川国必出兵相助。
大尧的农耕、水利、造船、纺织之术,源源不断地传入横川国。
让这个原本靠水匪起家的势力,一步步变成了富庶安定的东南强国。
横川国的歷代国主,皆曾入洛陵国子监求学,对大尧奉若宗主,不敢有半分僭越。
可这份延续了近两百年的臣属恩义,却在近四十年里,彻底变了味。
隨著大尧接连几代君主昏庸无道,国力日渐衰微,朝堂党爭不断,地方烽烟四起,这个曾经的天朝上国,一步步走向了衰败。
曾经横扫天下的大尧边军,军纪涣散,战力全无,连东南的水匪都清剿不乾净,更別说震慑周边的藩属国了。
最先动了异心的,就是横川国。
眼见大尧日薄西山,早已没了当年天朝上国的威势,横川国的国主,心思也渐渐活泛了起来。
他们先是停了每年的朝贡,再是擅自更改官制、礼制,不再奉大尧的正朔。
到了后来,更是直接撕毁了藩属条约,宣布脱离大尧,自立为帝。
这还不算完。
为了彻底站稳脚跟,也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更硬的靠山,横川国转头就投入了古祁国的怀抱。
当时的古祁国,正靠著秦玉京的赫赫威名,威压整个神川大陆,成了新的天下霸主。
横川国主动递上降表,愿世世代代为古祁国藩属,奉秦玉京为天下共主。
古祁国也乐得在大尧的东南方向,安插一枚钉子。
便欣然接纳了横川国的归附,给了他们无数的军械、粮草支持,甚至派了大同学宫的弟子,入驻横川国,帮他们训练军队,打造战船。
有了古祁国撑腰,横川国更是彻底撕下了往日的温顺面具,露出了獠牙。
这三十年来,他们借著古祁国的威势,不断侵扰大尧的东南边境。
年年南下劫掠,屠戮村镇,抢夺粮食、人口,侵占了大尧东南边境的两座县城。
大尧不是没想过反击。
可那时候的大尧,北境被大疆牵制,朝堂党爭不断,国库空虚,根本抽不出兵力应对东南的战事。
几次派兵围剿,都被横川国靠著古祁国支援的军械、战船打得大败而归。
一次次的胜利,让横川国越发的骄横,也越发的看不起大尧。
在横川国的朝堂之上,提起大尧,满朝文武张口闭口都是“破落王朝”、“冢中枯骨”。
在他们眼里,大尧早已是日薄西山,离覆灭只差最后一步。
而他们横川国,背靠古祁国这棵大树,未来必定能取代大尧,成为东南地界的新霸主。
就连横川国的民间,也处处充斥著对大尧的鄙夷。
街头巷尾的说书人,讲起大尧的衰败,满是嘲讽。
酒馆里的百姓,提起大尧的百姓,都觉得是软弱可欺的懦夫。
就连学堂里的孩童,都被先生教导,大尧是早已没落的蛮夷之地,唯有古祁国,才是天下正统。
这种深入骨髓的傲慢与不屑,在这一日,被从西境传来的消息,激起了新的波澜。
入夏的风,带著横水的湿热水汽,吹进了横川国的国都楚都。
皇宫的太和殿內,横川国皇帝楚昭,正斜倚在龙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古祁国送来的羊脂白玉佩,脸上满是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