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大臣闹哄哄地从御膳房出来时,宫道上的灯笼已经次第亮了起来。
初夏的晚风卷著暮色漫过朱红宫墙,吹不散眾人身上残留的麻辣鲜香,却也吹起了他们心里,关於那百个核心席位的万千思绪。
走在最前面的王霖,脚步忽然顿住。
他回身看向身后的同僚,抬手抹了把还沾著点红油的嘴角,沉声道:“诸位,小龙虾的事算是落定了,可陛下定下的国宴百席,咱们还没个章程。”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眾人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在御膳房里的畅快笑意,一点点从脸上褪去,换上了几分复杂难言的神色。
边孟广瓮声瓮气地开了口,拳头攥得咯吱响:“这事还有什么好说的?按陛下的旨意来!不看官阶,不看门第,只论功绩!”
“那些在北境拿命拼的弟兄,那些守了一辈子国门的老兵,难道不配坐这百席?”
他这话刚落,旁边的礼部侍郎周望就苦笑著摇了摇头。
“边將军,话是这么说,可歷朝歷代,哪有这样的规矩?”
“万国来使都看著呢,真让一群白身百姓坐在最核心的席位上,那些藩国国王会怎么看?世家大族又会怎么闹?”
“闹?他们凭什么闹?”边孟广眼睛一瞪,铜铃大的眼里满是火气,“陛下金口玉言定的规矩,难道他们还敢抗旨不成?”
“边將军,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王霖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大尧立朝三百年,门第之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宗室亲王,开国勛贵,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世世代代占著国宴的核心席位?如今陛下要把位置让给平头百姓,他们岂能甘心?”
宫道上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眾人的官袍猎猎作响。
一群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再说话。
他们都清楚王霖说的是实话。
哪怕陛下旨意已下,哪怕这规矩光明正大,可真要落地,难如登天。
“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看著陛下的旨意,最后变成一句空话?”
边孟广憋了半天,闷声问出这句话,虎目里满是不甘。
“那些小兵,那些百姓,立了天大的功劳,难道就因为没个官身,没个好出身,就活该被埋没?”
“不然还能如何?”
周望低声道,“滎阳郑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还有开国的八大国公府,哪一个是好惹的?”
“他们联手起来,就连陛下,也要掂量掂量。更何况,还有宗室的诸位王爷,他们也绝不会看著自己的位置,被一群平头百姓抢了去。”
王霖抬手按了按眉心,沉声道:“咱们能做的,就是把真正有功的百姓名单,认认真真擬出来,递上去。”
“至於最后能不能成,只能看陛下的圣断了。”
眾人纷纷点头,却没人再像说起小龙虾时那般篤定。
晚风卷著暮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宫道尽头的皇宫正殿,隱在沉沉的夜色里,看不清轮廓。
就像这百席的最终归属,没人能说得清,最后会走向何方。
这场宫道上的议论,没半个时辰,就顺著宫墙的缝隙,传遍了六部各司的衙门。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六部的值房里,就因为这百席之事,吵翻了天。
最先炸开的是户部。
天不亮就来衙门当值的寒门主事周显,刚把帐本整理好,就听到值房里的同僚们,正在议论百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