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百席,依旧是他们这些世家勛贵、宗室王爷的囊中之物。
当天下午,一份由四位开国国公领衔,十几位世袭侯爵、伯爵联名的摺子,就递到了宫里。
摺子上字字句句,都在说平民入席有失国体,恐惹藩国耻笑,寒了开国功臣之心,请陛下三思。
几乎是同一时间,以定王为首的宗室王爷们,也递上了联名摺子,说此举不合祖制,不合礼制,请陛下收回成命。
两份联名摺子,像两座大山,压在了这道看似光明的旨意之上。
整个洛陵城的高门大院,都在等著陛下收回成命,等著这场“笑话”落幕。
高门大院里的篤定与不屑,顺著高墙飘出去,很快就落到了市井百姓的耳朵里。
洛陵城的大街小巷,从东西两市的商铺,到运河码头的货栈,从城南的茶馆酒肆,到边军聚居的棚户区,到处都在议论著这百席之事。
只是和朝堂上的爭论、世家的篤定不同,市井里的议论,更多的是自嘲与不信。
城南的老茶馆里,里里外外坐满了人。
挑著担子的货郎、拉车的脚夫、摆摊的小贩、寒门的书生、走街串巷的郎中,挤得满满当当。
说书先生的醒木还没拍响,底下的茶客们,就已经围著桌子,吵翻了天。
“你们都听说了吧?陛下要在溪山国宴上,设一百个核心席位,不看官阶,不看门第,只要有功於国,就能坐!”
一个光著膀子的脚夫,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墩,扯著嗓子喊道,眼里满是兴奋。
“听说了!早传遍了!”
旁边一个卖菜的老汉立刻接话,“我还听说,治黄河的陈河生陈师傅,改良粟米的林秀娘大姐,都有人举荐了!”
“那你们说,陈师傅他们,真的能选上吗?”
一个年轻的寒门书生,忍不住开口问道,眼里带著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出身农家,家乡就在黄河边,当年黄河决堤,是陈河生带著河工们堵上了口子,才保住了他的家乡,保住了他的家人。
他打心底里希望,这位救了百万百姓的河工,能得到应有的尊荣。
可他这话刚问出口,角落里一个喝著闷酒的老秀才,就突然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冷笑,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茶馆里的热闹。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那老秀才,脸上满是不解。
“秀才公,您笑什么?”年轻书生忍不住问道。
老秀才放下酒碗,抬眼扫了眾人一圈,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笑你们啊,太天真了。”
“真以为陛下一句话,就能让这些河工、农妇、铁匠,坐到国宴的核心席位上?”
“真以为那些世家大族、王侯將相,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位置,被一群平头百姓抢了去?”
他这话一出,茶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眾人,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换上了迟疑与黯淡。
“歷朝歷代,规矩就是规矩。”
老秀才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缓缓道,“王侯將相,世家大族,生来就该坐在高位上。”
“平头百姓,就算立了再大的功劳,也终究是白身,是泥腿子,是庶民。”
“陛下说一句不看官阶,不看门第,你们就当真了?”
“我告诉你们,上午镇国公府、英国公府,还有十几家勛贵,已经联名上书了。定王带著宗室王爷们,也递了摺子,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们觉得,陛下会为了几个平头百姓,得罪所有的宗室和世家吗?”
老秀才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茶馆里的人,瞬间炸开了锅,却不再是之前的兴奋,而是满满的失落与自嘲。
“我就说,哪有这样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