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谦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考虑的是朝廷的大局,是国家的安危,就算这些人来头再大,也挑不出错处。
可他没想到,为首的男子听完,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听得张谦心里直发毛。
“为了大局?为了国家脸面?”
男子缓缓开口,声音里的寒意更重了,每一个字砸下来,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张谦的心上。
“连自己治下的百姓,都护不住,连百姓的冤屈,都不敢让他上达天听,你还有脸谈什么国家脸面?”
“大尧的脸面,从来不是靠捂著百姓的嘴,藏著自己的短处换来的。”
“是靠战无不胜的军队,是靠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吏治,是靠能为百姓做主的朝廷!”
“连百姓的冤屈都不敢管,连杀了我们百姓的贼人都不敢惩治,就算是万国来朝,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话一出,张谦瞬间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张砚,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咬著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么久了,从渔村到县衙,他听了无数句“忍了吧”“没用的”“別添乱了”,终於有人站出来,说他去告御状没有错,说百姓的冤屈,就该上达天听。
为首的男子,看著脸色煞白的张谦,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谦,你记住。”
“以后好好当官,一心为民,守好自己的治下,护好自己的百姓,就够了。”
“至於朝廷的大局,陛下自有圣断,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县令,来替陛下操心。”
“更不用你用捂著百姓的嘴,来维护所谓的国家脸面。”
张谦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行礼,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下官……下官知错了。”
他此刻终於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多狭隘。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大局,可实际上,他不过是懦弱,是不敢担责,是连为百姓喊冤的勇气都没有。
可他心里,依旧还是犯嘀咕。
就算这位壮士说得再好听,可横川国背后的古祁国,那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陛下就算再圣明,难道真的敢为了几个渔民,去得罪横川国,去和古祁国作对吗?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著马背上的男子,苦笑著说道:“壮士教训的是,下官知错了。”
“可……可下官说的,也是实情。”
“那横川国的使团,如今就在我县境內,张扬跋扈,无恶不作,连本县都不敢管。”
“古祁国势大,咱们大尧,现在確实惹不起啊。”
“就算这位小兄弟去了洛陵,告了御状,又能怎么样?谁敢动横川国的人啊?”
他这话刚说完,为首的男子,突然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掌声落下,只见他身后的黑衣人,纷纷勒马让开了一条路。
后面的官道上,又过来了一队人马。
只见十几个黑衣人,押著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缓步走了过来。
那几个人,身著横川国的锦袍服饰,头髮散乱,嘴里塞著破布,依旧在呜呜咽咽地挣扎著,嘴里骂骂咧咧的,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可那股囂张跋扈的劲儿,却依旧藏不住。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虽然被绑得结结实实,可脸上肿得老高,嘴角还沾著血,眼神里依旧满是阴鷙与暴怒,正是横川国的正使,柳乘风!
他身边,还绑著副使周景,还有十几个横川国的武士,一个个鼻青脸肿,断手断脚,被黑衣人押著,不停哼哼唧唧,哭爹喊娘的声音,隔著破布都能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