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知,袭官乃是大罪!是要掉脑袋的!不想活了吗?!”
为首的男子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带著刺骨的寒意,听得张谦浑身一僵。
他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张谦,那双眸子锐利得像刀子一样,仿佛能直接看穿人心。
“办公?”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寒铁磨过一般,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拦著含冤的百姓,不让他去告御状,这就是你所谓的办公?”
“百姓有冤,朝廷有制,登闻鼓常开,御状可告。凭什么不让他去?”
张谦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这些人,张口就是登闻鼓,张口就是御状,显然是从京里来的。
可京里的衙门,他都熟稔得很,大理寺、刑部、京兆府,甚至是禁军,他都认得旗號,从来没见过这样一支玄衣队伍。
可他还是硬著头皮,把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这位壮士,不是本县不让他去告御状,实在是现在情况特殊。”
“如今各国使团齐聚洛陵,陛下正在举办万国来朝的盛筵,正是彰显我大尧天威的时候。”
“他这个时候去洛陵告御状,告的还是横川国的使团,这事闹大了,被各国使团听了去,只会笑话我大尧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平白丟了国家的脸面!”
“更何况,横川国背后有古祁国撑腰,就算他告到了陛下面前,又能怎么样?”
“陛下是处理,还是不处理?”
“不处理,会让天下百姓寒心,被人笑话。处理了,就会得罪横川国,得罪古祁国!如今我大尧正在中兴的关键时候,绝不能和古祁国撕破脸!”
“本县拦著他,也是为了朝廷的大局,为了国家的脸面!”
张谦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考虑的是朝廷的大局,是国家的安危,就算这些人来头再大,也挑不出错处。
可他没想到,为首的男子听完,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听得张谦心里直发毛。
“为了大局?为了国家脸面?”
男子缓缓开口,声音里的寒意更重了,每一个字砸下来,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张谦的心上。
“连自己治下的百姓,都护不住,连百姓的冤屈,都不敢让他上达天听,你还有脸谈什么国家脸面?”
“大尧的脸面,从来不是靠捂著百姓的嘴,藏著自己的短处换来的。”
“是靠战无不胜的军队,是靠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吏治,是靠能为百姓做主的朝廷!”
“连百姓的冤屈都不敢管,连杀了我们百姓的贼人都不敢惩治,就算是万国来朝,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话一出,张谦瞬间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张砚,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咬著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么久了,从渔村到县衙,他听了无数句“忍了吧”“没用的”“別添乱了”,终於有人站出来,说他去告御状没有错,说百姓的冤屈,就该上达天听。
为首的男子,看著脸色煞白的张谦,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谦,你记住。”
“以后好好当官,一心为民,守好自己的治下,护好自己的百姓,就够了。”
“至於朝廷的大局,陛下自有圣断,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县令,来替陛下操心。”
“更不用你用捂著百姓的嘴,来维护所谓的国家脸面。”
张谦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行礼,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