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沈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与“染香”竟然坐在明轩外喝茶赏月。
“染香”褪去了一身华贵衣裙,穿着简单的衣衫,长发简单用一根带子扎着,垂在胸前,面庞素净,洗去了那华丽精致的妆容,与白日里的她宛若两人。
她抬头望着月,偶尔会伸手去摸一下脖子,到底为什么,沈浪吃不准,但此刻的宁静却让他享受,江湖漂泊那么久,很少有这样片刻平和的时候。
“沈公子,临行前为何不与七姑娘道别呢?”就那样离开,透过“染香”的记忆,李妙清看到了一张泫然欲泣的面孔,那般梨花带雨和绝望,想必朱七七定是非常伤心难过的。
沈浪抿了下唇,才道:“既是非走不可,道别了又有何用,这招呼留着等我回去时再打,岂不是更好?”
李妙清道:“你不怕她以后不理你了?”
沈浪笑了下:“不会的,她不会。”
能说出这句话,如此自信,到底是仗着人家吃他,爱他,可人世间的情感又怎能这样呢?人心到底是肉做的,虽对原著朱七七不太了解,可若是喜欢一个人,却被这般对待,心里头到底是会难受的。“沈公子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沈浪愣了一下:“为何这般说?”
李妙清道:“若非沈公子笃定了七姑娘那么爱你,又怎会如此自信认为只要这事办妥了,回去了,七姑娘就会再见你,因为你深知她离不开你。可沈公子,人心是肉做的,若是一直失望,便不会再有期待,到了那日,你又当如何?”说着的同时她侧头看向了沈浪,而沈浪也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腕子,那么紧,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和胜券在握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冷意:“又当如何?到时再说,于沈某而言,如今在眼前的只一件事,敢问姑娘是谁?”
被抓着腕子,李妙清也没挣开,只是定定地看着沈浪,笑了:“是谁重要吗?无论我是谁都不妨碍你我来此的目的,沈公子,莫忘了夫人的交代。”
沈浪眸光微闪,他好似要将眼前这个与“染香”一模一样的女人看穿,可不知为何他看不透她。醒来的“染香”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不知来自何处之人。
他皱着眉,多了一丝严肃:“沈某自不会忘?染香姑娘在哪里?”
瞧着他的模样,李妙清在心里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真不愧是大侠呀,无论是谁都要关心一下的。那么朱八呢?他是否还记得那个小孩儿。李妙清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李妙清的世界,他们都是实打实的原著人物,按着剧情走向走到了如今的剧情,至于朱八……一个意外罢了。
原著里朱八失踪后,便再无消息,是生,是死……好像无人关心了一般。
“沈公子这般关心我,可否还记得一个叫朱八的孩子?”
提及朱八,沈浪脸色微变,握着李妙清腕子的手倏地用力,好似要将它握断一般。“你,知道小八那孩子在哪里?”
“这话不该是我问沈公子您吗?怎的来询问我呢?”
沈浪还要说什么,却发现李妙清的脸色有点不太好,低头去瞧,他这才发现自己失了力道,迅速收回手,只见那纤细的腕子上一条深深的红痕,是被握出来的。沈浪见状,眼底划过一丝愧疚:“抱歉,你……”
收回手腕,李妙清扭了下,还行,没有真的被握断,就是刚才是真疼呐,若是染香必然要叫出声来,而她本就是耐受力较强些,所以也没有喊出来罢了,只不过痛是真的痛,耐受是一回事,痛又是另外一回事。
“夜凉了,夫君还是早些休息吧。”李妙清握着自己的腕子起身便进了明轩。
沈浪坐在原处,一语不发,他刚才有些失态了。闭了闭眼,沈浪捏了捏眉心,他到底怎么了?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无论她是否是染香,只要她还是王夫人派来的。
起身回到屋里,沈浪发现她睡在榻上,而床铺却留着,留给了他。
沈浪怔了下,他再次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知为何,他在这个“染香”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很荒谬的想法,可偏偏时常浮现。
放轻脚步,沈浪走到床前坐下,然后慢慢躺到了床上。待他睡下,躺在榻上的李妙清这才翻过身来,朝床那头望去,就如沈小浪一样,睡得还是那么板正。瞧了沈浪一会儿,李妙清重新闭上眼,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