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他们还能领到美元工资。尽管护士周薪只有四美元。
四天后,原本认为自己都成了战俘的医护们被去通知领钱,目瞪口呆之余心生感慨:事情没那么糟不是吗?
这个医院各国伤兵都有,这时苏茜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对方讲的语言她都能沟通,包括汉语。
是的,这里还有“老家”的劳工。
“伤口十天内不能碰水,十天后我来看情况,才能按我说的稍微活动。不能喝酒抽烟,按时吃药和检查,一个月就能出院,一个半月左右痊愈。”尽管药的效果不佳,可总比不吃好一点点。苏茜看过卡片,随口一堆遗嘱。
“……谢谢嬷嬷。”她的服饰非常有代表性,“老乡”大概以为她曾经去亚洲传过教。
苏茜点点头,下一个伤号。
这间满满当当的民宅走完,她去手术室外休息的同时准备在下一台手术打下手。
“护士!”没多久,新的一批伤员被车子送来,还有两名男医务兵。
苏茜熟练地安排医生和手术,还直接上手处理一个她能够解决的伤员。医务兵看她一个护士直接取弹片简直傻掉了,但随后大喜:医生人数和体力精力有限,不可能无限制不停救人,所以能做简单手术的护士非常有用。
又一车新的伤员,同样是苏茜的同事们接手。等英伦那边的战地医生带着团队过来的时候,发现一切井井有条,然后他们直接去了更前方。
“……我们败了。”一个结束手术后休息的医生看着那些曾经的“敌人”的车影喃喃道。他们去的方向很明确。
“是啊,不论如何,我们自己的伤兵有人救治,我们还拿钱替别的伤员治疗,这并不违背上帝的旨意和医护的道德。”
“冯克利夫小姐,恕我有些难以接受你的幽默感。”
“那我们又能怎么办?我们能扭转战局吗?”
“是啊!我们无法再为皇帝陛下做什么。”与帝国同龄的中年男医生不知道该庆幸自己的专业和年龄让自己活过这场战争,还是哀悼帝。国的失败。
“我是巴伐利亚人。”苏茜无所谓,“不过显然,我们的国王也没办法了。”
“是啊是啊!国王都没办法,更何况我们这些普通人。我甚至连贵族都不是。”
“我家早就没落了,全靠军饷过日子。”苏茜补充,“但我不知道我爸爸和两个哥哥是否还活着。”
“……你的家人都参战了?!”
“是的,除了我祖母和妈妈,还有出嫁的姐姐和她年幼的儿子,其他人都参战了。”
“……”医生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的长子也参战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东西、喝完水,等待下一轮忙碌。
家书显然是寄不出去了。苏茜总共只寄过四封平安信,但家里的信压根寄不出来,她也不知道其他家人的情况。
这个医院始终以他们这群战俘兼的医护为主,可见两边阵营都缺人手。
***
火车厢里没人说话。他们都是释放的战俘,现在可以回家了。
苏茜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因为她手里不仅有几张还没来得及换成食品和纺织品的临时货币,还有一把美元纸钞,还有自己塞进钱袋的一些金饰和宝石。大半美元是她陆陆续续用金饰跟人换的,虽然兑换上肯定吃亏,但是有说得过去的来源。
下了火车,再搭车和步行,从临时医院到家总共花了四天。好在现在是冬天,人没臭掉。
“苏茜!”正在地里忙乎的妇人抬头看了会儿,突然尖叫着跑过来。
“妈妈!我回来了。”苏茜只有一条长裙和一件中长款大衣,在下雪的时节其实有些撑不住,好在直接把毯子披在肩上再包住腿,即使毯子角拖地弄脏也不在意。“哦,先让我回去换换衣服,很脏。对了,我的衣服还在吧?”
“在的,在的,”冯克利夫夫人用脏兮兮的手背抹眼泪。
苏茜咽下叹息,自家妈妈什么时候干过粗活?!“妈妈,奶奶呢?”
“她在。你爸爸跟你哥哥们都活着回来了。”就是四个人的精神和身体都不是很好。这段时间全家的担子都压在她身上。
“没事,我有医学知识。”她还偷带了全套器械药品回来。可惜居里夫人母女亲自操作的移动X光机是不可能弄到的。
“哦,他们没死,没残疾,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就是吧,失去生活来源也够呛。
家里客厅里冷冰冰的,特指气温而不是气氛。
“苏茜,你住二楼吧,现在三楼都是仓库。”家里不会再有佣人和佃农。
“妈妈,我在一个地方埋了些煤。”她确实埋了些煤,但更多的是在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