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渝城气候不错,不至于太热。加之川盐保证城市供应,只要有钱,饮食生活总体不错,夏季还能山里避暑。所以能避出城的都避出去了,留下的是没多少钱或者依靠本地经营为生的平民。
死的也大都是平民。
半夜,苏茜出岛,往西偏南走。
没有火车,没有船只,好在现在的路况比峡口好得多!即使逆水行船同样不可取,但陆路有些建得不错,问路方便多了,一路的补给也上了若干个档次。
“不够再添。”
“够了够了!”连吃两碗饭,扫光一荤二素三个分量不算多的菜,苏茜才彻底饱了。
小馆子老板娘很热情地跟这个“大方”的客人聊天。
“……本来以为城里多好,可听说城里被炸了,死了好多人,店也给烧了,没处喊冤去!还是我们这里好啊,虽然赚不到多少钱。”
“我本来想去宜城投奔亲戚的——”
去年至今,各色从渝城出来的无家可归者老板娘看得多了,但她一个小本生意的妇人也做不了什么。何况能出来的人多少有些钱傍身的。
“……我们这,李镇吧,还搬来了家海城的医院,他们本来从海城搬去昆城,后来又搬到这里。我们家有个亲戚,生孩子难产,送去医院就生下来了,母子都活得好好的……”
老板娘的碎碎念让苏茜起了兴趣,给了对方一包盐作为消息费——川盐现在从盐场源头就开始专营专运,于是收购价低了,零售价高了,可以易物换的东西多了——问明白去李镇的方向,苏茜兴致勃勃地直奔那家华人开的西式医院。
果然问到了有护士培训班!
她不想做这份工作,但需要一份毕业证。
她只说是金陵培训班没上完就逃出来的,可没想到因为医院人手——其实是廉价工——奇缺,她凭借什么科目都知道、什么都能上手包括缝合与接生,直接就被雇佣成为护士了。
以金陵的工资水平加上已经出现苗头的恶性通胀,她现在的工资比人力车夫都不如。
但是值夜班的话一周,不,一个月只要上一半时间的班。
多好,是不是!
还没有轰。炸!
这里距离城市中心和机场都有距离,苏茜印象里这一带大概是个度假区,虽然没来过,但竹制品挺有名的。
尤其是她很喜欢的环保竹炭,还有四季都有的笋,不是制作的笋干。
唯一可惜的是这一带因为产盐地近的关系,居民每月能买到平价盐,就是不多,做腌菜的话没有盐场熟人还做不起来。
苏茜没有为了卖盐的事情自惹麻烦,而是拿着少少的薪水,租住了医院后方的一间民宅,安心当个隔天与疾病伤情胎儿打交道的廉价护士。
还是专上夜班的人。
多数人在白天是休息不好的,但苏茜回了住处也是进自己的地盘,压根没有睡觉受打扰一说。
唯一麻烦一点的是半夜凌晨时分没有工作餐,得自己烧灶准备工作可能用到的热水,还要自己自带饼和茶水之类。甚至工作服都不够,护士制服也就是拍照的时候拿出来。
总之,条件极端有限。
包括药物。别说西药接近零,中药都缺大半。连剖腹产都做不了。
昨晚要不是苏茜见识广、下手快,医生病倒请假的当口,产妇肯定当场死亡。但之后的护理其实是很大的麻烦。苏茜觉得这家人并不那么在意快三十岁的媳妇的生死。这就是世情,甚至百年后依然存在的世情。
家属小声骂骂咧咧的骂医院居然收钱,一边背着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和婴儿走了。
“这种事情连海城都有,更不要说这种小地方了。”值班护士替苏茜系好围裙的同时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