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落看着他们被皱纹爬满地黑黢黢的脸,点头答应。
农人夫妇千恩万谢,目送着三人继续向南行去。
田野风光渐被市井喧嚣取代。这丰泽县名不见经传,地无特产,山无珍矿,论理不过是寻常县城,入目所见却出乎意料地繁华。
街道宽阔整洁,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平整得几乎能映出人影,竟比京城不少坊市都不遑多让。
商铺林立,幌子簇新,人流如织,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们在四海客栈落脚。
客栈共有三层,颇为热闹。三人挑了二楼临街一处雅座用饭。
酒楼人声鼎沸,谈论着生意、风月、家长里短。
然而,在这鼎沸人声的间隙,邻座屏风后传来压低的交谈。
“王麻子家的小子,前天晌午还在巷口玩陀螺,一转身的功夫,人就没影了!”
“何止啊!西市李铁匠家的闺女,都十二了,上个月跟着她娘去上香,庙里人多挤散了,再没找着。”
“这个月都第四个了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衙门口天天有人哭,官老爷们只说在尽力找了……”
“嘘——官府下了令,不许非议,小心惹祸上身。”
交谈低了下去,转而说起其他的。
听到只言片语的翡昭眉头皱了皱。但孩子失踪,自有本地官府管,他们只是途经,不好多生事。
用完饭后,顾落回房静坐,云岫自己出门逛街,翡昭则是去送信。
根据那对农人夫妇的描述,几经打听,翡昭找到了王家豆腐坊。他敲了敲半掩的门扉,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入。
不大的作坊里弥漫着淡淡的豆腥味,一个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坐在冷透的灶膛前,木然地盯着地上。
翡昭的到来似乎惊醒了他,男人迟缓地抬起头:“客人要订豆腐吗?”
翡昭摇摇头,把信递给他:“是春杏的父母托我捎一封信,下月她妹子成亲,邀你们一家回去。”
男人颤抖地接过信封,嗓子里哽咽:“春、春杏她死了。”
翡昭惊讶道:“什么?”
“半个月前,俺家虎子在巷口玩,眨个眼就不见了!春杏急疯了,到处找,没日没夜地找………怪我,是我没看住她。”
“那天她跑出去,半夜都没回来,第二天是被人抬回来。官老爷说,应该是去河边找人的时候,脚滑掉河里了,他们早上巡逻看见,才给她捞上来……”
男人说着,浑浊的眼睛涌出泪来:“我媳妇没了,儿子也没找到……官府只赔了我一笔钱,可我要钱有什么用啊……”
翡昭僵立在原地,想起那对夫妇期待的眼神,最终只能轻轻地说道:“节哀。”
从豆腐坊出来,翡昭看到隔壁门槛上正坐着两个妇人择菜,他想了想,走过去。
“大娘,我想打听一下,这段时间是失踪了很多孩子吗?”
两个妇人从翡昭出现起就注意着他了,现在他主动搭话,两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小哥,我劝你这些话可别在外面说啊,官府看的严呢。王家那小虎子失踪半个月了,她娘都为了找他——唉,反正还是没见着影子。”
“咱们县最近是怎么回事?感觉孩子都丢了好几个了,往年好像也没这些事儿呢。我现在都不敢放我家丫丫自己出门,走哪我都得带着她。”
“不过听说,虽然孩子没找回来,但官府好像私下多拿了钱的……小哥,你是外地来的吧?其他地方有没有丢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