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落抬手一勾,潘虹、妇人、李管事三人张大嘴巴、眼睛翻白。与他们一模一样的虚幻身影从他们身上抽离,投入那地狱之门。
他们的身体直挺挺倒下。
众人清晰地看到,一群恶犬蜂拥而上,疯狂撕咬潘虹的四肢,妇人在油锅里翻滚哀鸣,李管事被铁钩穿了琵琶骨吊在沸腾的忘川河上。
他们的惨嚎尖锐得能刺破耳膜,迟迟没有弱下去的迹象。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没法再死第二次,只能永生永世在地狱里经受折磨。
县衙外的百姓鸦雀无声,他们甚至能感受到门里的火焰扑在脸上的炽热。
近距离观看的丰泽县权贵更是抖如筛糠有人□□濡湿,散发出臊气,更有甚者扶着椅背干呕,胆汁都吐了出来,脸上全是涕泪横流的狼狈。
顾落没有看门内,而是盯着他们,面沉如水。
“人间律法或可蒙蔽,天道轮回岂容欺瞒?他们所历,便是恶业果报之万一。你们当中,谁参与了此事?谁知晓其事?谁曾受其利?此刻坦白,尚可减其罪愆一二。若待吾亲自揪出……”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钱庄的刘老板第一个崩溃,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大堂中央,涕泪横流。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我说!我说!我…我借过印子钱给潘虹周转……知道他不干净……收过他送来的‘谢礼’……但我不知道是卖孩子的钱啊……不,我猜到了,我不敢深究啊!周大人…周大人他默许的!他知道的!”
开了这个口子,如同雪崩。
“我…我米行的仓库借给他们临时关过人……他们说只是帮人找活计……”
“我买过一个孩子,但我没有虐待她,只让她跳舞学艺,我把她养的好好儿的!”
“周知县…周知县他才是主使!”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土皇帝,在目睹了仙法展现的地狱之威后,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们争先恐后地坦白、指认,互相攀咬,唯恐慢了一步,那地狱的景象就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周文荣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当章泽和几个亲信下属颤抖着指认出他收受巨额贿赂、下令压下儿童失踪案调查的细节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官帽歪斜,涕泗横流。
“是我糊涂!我……我受了京中邹侍郎的指使!他需要货源,我……我需要钱和政绩。下官知罪!仙人饶命!饶命啊!”
他把自己来到丰泽县后做的所有恶事全盘托出,包括自己手下除了潘虹还有多少人,以及利用善堂掩人耳目的事,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百姓原本还对地狱里景象感到惊悚,听见权贵这血淋淋的供述,尤其是连善堂都成了他们暗度陈仓的工具,怒火被彻底点燃。
“杀了这帮畜生!”
“狗官!还我女儿命来!”
“天打雷劈啊!你们不得好死!”
这些年被拐走孩子的父母们双目赤红,恨不得冲上去生啖其肉,只是碍于顾落还在里面,于是无数石块、烂菜叶越过衙役稀疏的阻拦,雨点般砸向抖成一团的官员和富户们。
云岫又惊又怒地瞪着周文荣,她还以为将那些乞儿送进善堂就可以保他们平安,没想到是羊入虎口!
顾落看着情绪失控的百姓们,袍袖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们稍稍向后推开,也隔绝了砸来的杂物。
她转头看了看翡昭,后者手里拿着纸笔正疯狂记录,见顾落看过来,他点点头,表示今日之事已一字不落记下。
顾落这才朗声开口:“他们,自有人以律法惩处。”
“善恶有报,生死难逃。凡作恶者,纵一时逍遥,死后自会清算。幽冥殿前,孽镜台前,罪状昭然,刑罚加身,无人可幸免!”
“死后清算”四字,深深砸进在场所有人心里。
惊恐的抽气声连成一片,就连那些仍在哭嚎的受害者亲属,也被这宣判震慑,哭声渐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有人庆幸,那代表欺负自己的人都能得到报应。还有人悄悄后退两步,胆怯地看着那渐渐消失的地狱之门。
丰泽县惊天大案,牵扯知县、众多豪强、一条完整的拐卖链条,幕后竟指向京城高层!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四方,最终直达天听。
八百里加急的奏报连同周文荣亲笔画押的供状、染血的账册副本,以及翡昭所记当日情形,呈于御案之上。
皇帝震怒。拐卖儿童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放在哪个朝代都是遭万人唾弃,而且要命的是,这件案子竟然还有更高层的保护伞,甚至就在朝堂上!
最重要的是,居然是被仙人勘破的!
自从仙人下凡,好像没一件事儿是能让仙人欣慰的,仙人会如何看他这个皇帝?
皇帝愤怒于此事的同时,对翡昭信中顾落让人贩子口吐真言、让他们魂魄永生永世经受折磨的行为也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