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人三十上下,长相再普通不过,只一双眼睛细长微挑,如同狐狸。
他扫过这群在完颜彻死亡名单上的人,似笑非笑:“沈将军不是忧女心切,旧疾复发,宣称闭门不出吗?原来,是在暗中谋划大事啊。”
他突然轻笑一声:“将我们这群叛军余党和前朝旧臣聚在一起,沈将军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孙启元闻言大惊,瞪着沈威:“什么?是你策划的?那些信是你送的?!”
他转向安远侯:“不是你送的吗?”
安远侯也一脸懵:“我没送你啊,我送的是他!”
他指着府判官纳合德,后者更是懵:“我收到的不是你的,是他的!”
几个人你指我我指你,终于意识到他们收到和发出的那些信根本全是假的!
几双眼睛狠狠瞪着沈威,沈威只盯着文先生,后者轻摇折扇,三言两语轻易便将沈威的主场削弱。
沈威暗道,这“鬼算”之称,倒名副其实。
眼看几个老臣对他已经满脸不信任,沈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稍安勿躁,将大家聚集在此地,为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存亡。但不是我来说,而是她——”
“吱呀”一声,庭院大门打开,一青一红两个人影走到院中。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她们身上。
二人走到院子中站定面容显露在灯下。
“皇……皇后娘娘!”
“您不是被秦王余党……”
几人倒抽一口冷气,目光在沈峥和文先生身上来回打转。
文先生一把将折扇合拢,敲了敲掌心,表情却没有太多惊愕。
“皇后娘娘可真是让陛下好找。”
“找我?”沈峥扯了扯嘴角,“他是想杀我。”
几个字砸下来,众人终于意识到,今晚之事,绝非寻常。
“诸位,”沈峥开口,声音清越,“很抱歉,以这种方式与诸位相见。我知道你们对我失踪又回归的事感到疑惑,完颜彻说秦王余党绑架?那不过是他为了除掉我,并借机清洗你们这些不听话的人,而精心编织的谎言。”
她将自己那日在宝霞寺所遭受的经历清晰而冷静的叙述了一遍,从杀手只言片语中醒悟一切不过是完颜彻自导自演。
字字冰冷,却没有人怀疑她所说事情的真假。
“……若非玉岩女侠相救,此刻我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诸位,恐怕也早已被扣上‘勾结余党、谋害皇后’的罪名,家破人亡了。”
沈峥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完颜彻此人,忘恩负义,刻薄寡恩,心狠手辣。他今日能杀我这个结发之妻、昔日恩人,明日就能用更狠毒的手段对付你们。我知道诸位与我,与我沈家一样是完颜彻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坐稳皇位之日,便是我们所有人,以及我们背后家族、势力的末日。”
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被完颜彻打压排挤的老臣,被胁迫的官员,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文先生更是一脸阴沉,攥得扇骨咔咔作响。
“娘娘所言,令人发指!”安远侯气愤道,“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徒,这种人,如何能当帝王?!”
孙启元迟疑道:“可……可仅凭此等私德有亏、背信弃义之事,如何能扳倒一国之君?这最多……只能算其品性污点,动摇不了他的根基啊!”
他道出了许多人心中的顾虑。皇帝杀皇后,固然骇人听闻,但若没有铁证如山、动摇国本的谋逆大罪,很难将其彻底拉下马。
“污点?”文先生冷笑一声,阴恻恻地盯着沈峥,“沈皇后,哦不,沈姑娘,你深夜召集我等,痛陈完颜彻的忘恩负义,揭露他杀妻的阴谋,确实精彩。可这又如何?你是想拉着我们这些人,为你被抛弃、被追杀的‘儿女私情’去报复完颜彻吗?”
他语气刻薄,带着浓浓的讥讽:“我们这些人,有的是身负血海深仇,有的是身家性命被捏在皇帝手中,有的是家族前途尽毁……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诉苦,更不会因为你个人的恩怨,就轻易押上全族性命去造反!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