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禄心头一跳,连忙躬身:「赵、赵东主请讲。」
嬴政将掌心向前微送:
「赵某这铺中之盐,与海龙帮所售之精盐,品相如何?」
王禄额头冒汗,盯着那两撮盐,喉结滚动:「都、都是上好的盐……」
「上好?」嬴政打断他,语气转冷,「那比起前齐宫廷贡品『霜雪盐』,又如何?」
「霜雪盐」叁字,如冰针刺破寂静。
王禄脸色瞬间惨白。
独眼蛟独眼圆睁,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本该佩刀,今日却空着。
嬴政不给他们喘息之机,步步紧逼:
「据闻,『霜雪盐』色如雪,质如霜,味纯无苦,其法秘传,非齐宫匠不可得。秦统六国后,此法失传,世间再无霜雪。」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王禄惨白的脸,最终落在独眼蛟僵硬的面上:
「如今齐地最大盐商,便是海龙帮。每年送入咸阳宫中的『齐地特供精盐』,亦是尔等所出。」
独眼蛟张嘴欲辩,嬴政已继续开口,声音如铁锤砸石:
「既然叁当家要论『手续』,那赵某便与你论一论这『手续』背后的东西。」
他将两种盐并举:
「你海龙帮年年进贡的『齐地特供精盐』,走的可是完备的『贡盐手续』?」
独眼蛟脸色一变:「自然!」
「那赵某倒要问你——」
嬴政声音陡然转冷:
「你这套『完备手续』进上去的盐,与前朝失传的宫廷贡品『霜雪盐』,可有半分相似?」
他向前一步,气势如山压顶:
「若无,」他声音陡然拔高,「可是以次充好,欺瞒君上?!」
王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若有——」嬴政语气更沉,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这失传近百年的前朝宫廷秘技,尔等是从何处习得?歷年贡盐账目、来源、匠人,可经得起少府考工室与御史中丞文籍库的彻查?!」
「轰——」
这话不是雷声,却比惊雷更骇人。
少府考工室——专司宫廷器物监造鑑定,直属少府,位高权重。
御史中丞——监察百官,核验文籍,掌弹劾纠察之权。
这两个名字,对王禄这等地方胥吏而言,如同阎王殿前的判官笔,沾之即死。
「赵、赵东主……」王禄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此事……此事关係重大,下官、下官只是依令勘验手续,至于盐质源流……」
「你既不敢断,」嬴政截断他的话,「那便更简单了。」
他从账房先生手中接过另一卷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印与歪斜字跡,有些指印沾着灰黑,似是盐户劳作之手。
「这是郯城百姓联名诉状,告发海龙帮盐铺掺沙短两、以苦卤充好盐,盘剥乡里,为祸七年。」
「这是市集十七家商户见证画押,记录海龙帮盐铺实际售价,比官府核定盐价高出叁成有馀。」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