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响起倒抽气的声音——年息一分?这和钱庄那「月息十分取一」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其二:十年内还清本金者,所付之利全数返还。」
有人开始掐指计算,眼睛渐渐亮起。
「其叁:自愿参与国之营筑者,月领薪餉,半数偿债,半数养家。工地包食宿,伤病有医治。」
一个老农颤声问:「赵、赵大东主……这『国之营筑』,可是……徭役?」
「非也,」嬴政摇头,「是自愿之工,有偿之劳。你想在家慢慢还,便选其一;你有力气想快些清债,便选其叁。路,你自己选。」
说完,他从玄镜手中接过一方玉璽。
那玉璽通体玄黑,上钮盘螭,在晨光下流转着只有帝国至宝才有的沉凝光泽。
嬴政将玉璽稳稳盖在詔书末尾。
「秦王亲詔」?四个朱红篆字,如四滴血,又像四簇火,烙在明黄帛上。
百姓们呆住了。
他们或许不识字,但谁不知道——普天之下,能用这玄螭玉璽的,只有一人。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嬴政身侧的沐曦,抬手轻轻揭下了面上的轻纱。
晨光照亮她的脸,那双金瞳清澈如琉璃海。
然后她伸出左手,指尖在腕间一抹——
一道幽幽蓝光从她腕间浮现,那光如深海之渊,如星河之核,流转着绝不属于这个人间的色泽与纹路。光芒在她皮肤下脉动,像另一种生命的呼吸。
百姓中有人膝盖一软,噗通跪地。
「蓝光……金瞳……」
「是、是凰女……」
「咸阳宫里的大秦凰女!是凰女大人!」
所有目光骤然转向嬴政。
那个他们叫了数月「赵大东主」的男人,那个卖便宜盐、查黑账、此刻拿着玉璽的贾商。
玄镜与眾黑冰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鏗然之声如雷滚过长街:
「臣等,恭迎王驾!」
数百百姓如被狂风压倒的麦浪,黑压压跪成一片。
老农手中的债契飘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嬴政,嘴唇颤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赵大东主……您……您竟然是……」
「赵大东主」四个字是他数月来的认知。
「王上」两个字是此刻眼前的现实。
两者在脑中廝杀,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
嬴政站在晨光中,玄衣被风掀起一角,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卷盖着玉璽的詔书,交到玄镜手中。
然后转身,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前,沐曦回头看了一眼——
百姓仍跪在地上,仰着脸,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沟壑。但那些眼睛里,不再是绝望。
是震惊,是恍惚,是终于明白自己这叁日跪求的是谁后的剧烈震动,以及……
在震动深处,渐渐亮起的、名为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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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
长街上只剩下跪地的百姓,和那捲在玄镜手中展开的、墨跡未乾的秦王詔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