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镜垂首「陛下,此等谣言若放任——」
「玄镜。」嬴政起身,玄衣在烛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你告诉朕,天下人现在信什么?」
「……信陛下囚魂。」
「那他们信『天人带走沐曦』吗?」
玄镜沉默。
嬴政回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沐曦是被天人带走的。这是真相。」
「但真相太荒唐——荒唐到需要人相信:这世上有云外之境,有能穿梭时空的天人,有凡人不可触碰的规则。」
「百姓寧可相信一个暴君杀人囚魂,也不愿相信这种『荒唐』。」
玄镜跪在地上,声音里有压抑的不平:「可陛下明明——」
嬴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断:
「玄镜,你觉得满朝文武如何?」
「……臣不敢妄议。」
嬴政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魏文信囚魂说叁成,赵武信五成,韩昭信七成。连朕的臣子都如此,何况千里外的百姓?」
他走到玄镜面前,居高临下:
「辩解需要证据。而朕唯一的证据——」他指向星戒,「是个只有朕能看见的虚影。」
嬴政背对着他,「抓到传唱者,一律送去北疆徭役。」
玄镜单膝跪地,「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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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与不信之间
嬴政背对着殿门,看着墙上那幅新掛上的九州舆图。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图上,像一隻覆盖天下的巨鸟。
「李斯。」
「臣在。」李斯躬身,手中还握着今晨各地送来的急报——全是关于「囚魂谣言」的扩散。
「你信吗?」
李斯抬起头,一时不解:「陛下是指……?」
嬴政缓缓转身,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深不见底:「你信天下人传唱的吗?信朕杀了沐曦,囚了她的魂,让白虎镇压,让哑女消磨她的记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剥裂的声响。
李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的帝王——这人眼下的青黑从未褪去,身形愈发瘦削,只有那双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然后李斯跪下,不是惶恐的跪,是郑重的跪。额头触地,声音清晰:
「臣信。」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
「臣信凰女大人,是被天人带走的。」
李斯抬起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确信,「因为臣亲眼见过——天人周身流光溢彩,非金非玉,彷彿由光凝成。臣亲眼看见天人将凰女大人带入了光中——那不是凡间该有的景象。」
李斯的眼神越过嬴政,彷彿又看见了那一日:
「这些年来,她说的话、做的事,臣从不疑心。她懂得我们不懂的道理,拿出我们没见过的器物,连太凰那样的猛兽都听她号令——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因为她本就来自云外之境。」
「陛下,」李斯的目光转回嬴政脸上,语气坚定,「这次凰女消失,臣虽未亲眼见,但臣确信:天人能带走她一次,就能带走她第二次。所谓『囚魂』『镇魄』,不过是愚民无法理解超凡之事的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