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天才也是人。」总理终于再次开口,「人心若是软弱,就容易被利用。这个道理,连AI都懂。」
他转向程熵和连曜,那眼神不再是政客的算计,而是一个长辈、一个同样在巨大压力下挣扎的领导者的诚恳:
「所以,拜託你们。」
「照顾好沐顾问。」
「别让思緹她们……有机可趁,刺激了她。」
说完这句话,总理微微頷首,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在医疗室的白光下显得有些佝僂,那身便服之下,彷彿承载着整个联邦未来的重量。
门滑开,又闭合。
医疗室里恢復了寂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沐曦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程熵和连曜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先动。
窗外的模拟阳光照在沐曦脸上,那些泪痕在光线下闪烁,像某种无声的语言。
而总理留下的那些话,如同细密的冰针,悬在了这间医疗室的空气中——
他知道得太多。
他说得太透。
而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以这样的方式,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连曜缓缓吐出一口气,军装下的肩膀线条依旧挺拔,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校准。
程熵走到沐曦身边,蹲下身,没有碰触她,只是低声说:
「听见了吗,沐曦?」
「连总理都知道……」
「你是多么重要的一把钥匙。」
角落里,沐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像是深渊底部,某个沉睡了太久的东西,被遥远的声音惊扰,翻了个身。
然后又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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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之外的棋路】
思緹将手中的数据板重重摔在桌上,全息投影的地图瞬间扭曲、溃散。
「叁个月了,陆谦。」她的声音压着火,在加密会议室的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锐利,「程熵的医疗室根本就是全联邦最牢不可破的安全屋。代罪者的数据流连外围防火墙都渗不进去,所有申请探访的人员——包括我们安排的七个心理学专家——全被他用『沐顾问状况不稳』挡在门外。连一颗灰尘想飘进去,恐怕都得先经过观星的分子级扫描。」
陆谦坐在她对面,手指敲击着膝盖。这位能源枢的枢长,此刻眉头深锁得像打不开的结。
「程熵对沐曦的保护……已经到了偏执的程度。」陆谦低声说,「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物流数据,沐曦所有的饮食、生活用品,都在使用前由观星进行物质谱分析。更别说二十四小时悬在她床边的那个金色光圈,环星。那东西的监测协议写得比联邦宪法还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我们要怎么利用一个被关在绝对纯白牢笼里、连呼吸的空气都被监控的人,去让程熵交出蝶隐?那是他的命,是联邦的战略奇异点,他寧可把自己格式化也不会交出来。」
会议室陷入沉默。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轻的嗡鸣。
良久,陆谦像是忽然抓住了一线灵光,声音迟疑却清晰:「『护工』。」
思緹挑眉。
「沐曦有一个护工机器人,型号Care-Ω7。」陆谦调出资料,一幅简洁的叁维模型在空中旋转,「它不是战斗单位,没有高级智能,唯一的功能就是收拾医疗室的物品、更换床单、协助沐曦进行最基础的日常活动。程熵不相信人,连护理师都不用。」
「Care-Ω7也是二十四小时被观星监控着。」思緹冷冷地说,「它的每一个指令、每一次移动轨跡、甚至每一毫秒的处理器週期波动,都在观星的记录里。程熵不可能留下这种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