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保护陛下!」甲士的怒吼与铁椎破空的轰鸣混作一团。
电光石火间,那辆被锁定的轀輬车的御者疯狂打马欲避,但已不及!
「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铁椎并未击中车厢主体,却狠狠砸在了车厢左后侧的轮轴与车厢连接处!木製结构瞬间粉碎,整个车厢向一侧剧烈倾斜、崩塌!拉车的两匹骏马惨嘶着被巨力带倒,车内传出惊恐的痛呼与木石断裂之声。
尘土与木屑漫天飞扬。
然而,烟尘稍散,甲士们却惊愕地发现——那辆被击中的,并非皇帝真正的座驾,而是一辆佈置成疑阵的副车!车中仅有两名充作诱饵的郎官与若干重物,此刻已受伤掩埋在残骸中。
真正的嬴政,已在前一刻太凰低吼示警时,在李斯与卫尉的掩护下,悄然换乘至另一辆不起眼的轿厢马车,并在铁椎掷出的瞬间,被亲卫甲士以盾阵团团护住,退至车队后方。
「咳、咳咳……」嬴政在盾阵中心站定,玄衣上沾了些许尘土,神色却平静得可怕。他推开挡在身前的盾牌,目光越过混乱的现场,看向铁椎飞来的方向。
那里,沧海客一击不中,眼见车厢崩塌却非御驾,已知中计,怒吼一声,将铁链挥舞如风车,扫倒数名逼近的甲士,随即转身,庞大的身躯竟异常敏捷,几个起落便鑽入芦苇深处,消失无踪。
「追!」卫尉目眥欲裂。
「不必了。」嬴政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混乱的现场瞬间死寂。
他一步步走到那辆被击碎的副车残骸前,垂眸看着深嵌入沙地、犹自微微颤动的沉重铁椎,又抬眼望向茫茫无际的芦苇荡与沙丘。
狂风捲起他的衣袂与冕旒垂珠,背影在昏黄的天色下,显得无比孤峭,又无比森寒。
「传朕詔令,」始皇帝开口,声音如冰刃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叁川郡内,即日起大索十日。」
「凡形貌魁伟、膂力过人者,无论籍贯出身,一律收押严审。」
「各地亭长、里正,严查往来行人,有匿奸不报者,连坐。」
「十日之内,朕要见到这铁椎之主,及其背后主谋者的首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战兢兢跪伏一地的随行官员与甲士,最后落向西方咸阳的方向,彷彿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深宫中无尽的孤独与暗处蠢动的鬼影。
「悬于咸阳市旗杆之上,以告天下:」
「朕,仍在。」
「大秦,仍在。」
「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尽可来试。」
詔令既出,天地变色。
甲士如狼似虎般扑向四方,开始封锁道路,盘查行人。烽燧燃起,信使飞驰,皇帝的怒火将以这博浪沙为中心,化作一场席捲天下的追捕风暴。
远处的废烽燧台上,张良看着这一切,牙关几乎咬碎。
他看着那辆被击碎的副车,看着暴君在万军护卫中岿然不动的身影,看着那头不知何时已悄然护在皇帝身侧、对着虚空低沉咆哮的白色巨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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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最后看了一眼沙地上那柄孤零零的铁椎,与远处皇帝如深渊般不可测的背影。
失败了。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凿进他的意识。不是懊悔,而是一种冰冷的确认。
没能杀死暴君。没能为那位惊才绝艷、却落得「囚魂镇魄」下场的凰女,讨回半分公道。
狂风捲起沙砾,打得他脸颊生疼,却盖不过心底那簇被恨意与无力感点燃的毒火。
但他没有绝望。失败,不过是这条漫长復仇路上,一次必须记下的座标。
他收回目光,转身如鬼魅般滑下烽燧台,身影没入漫天风沙的瞬间,一个念头已在心中凝结成永不动摇的寒冰:
「嬴政,今日你侥倖不死。」
「他日,我必倾你江山,覆你社稷,毁你万世帝业——」
「用你最珍视的一切,祭奠所有被你践踏的亡魂,尤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