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闻阁显然也没想到出来的会是他,眉峰一平,漠道:“我见太子。”
楼扶修只停在门口没往前走,没离人太近,温温轻轻答话:“太子殿下歇着的。”
楼闻阁目光上下一掠,就能将他整个扫过,最后垂眼凝在他泛红的下唇,他唇瓣瞧着是有些微肿,咬破的那一点翻着红,刺眼得紧。
楼闻阁神色骤变。
也不是只有这一点区别,楼扶修今日这身衣还是昨日的,没换,暖金的衣裳沾了不少灰尘,原处看不真切,离近了就无比显眼。
别的就算了,下面双膝俩处灰印最为扎眼,比别处厚重了几分。只能是在地上跪出来的。
所以,太子罚他了?
楼闻阁别的不知道,就知道楼扶修是个受气也不吭声的性子,即便被打也是如此,咬着牙、唇咬破了都不哭不闹的。
他压下胸腔的气,面上到底难看了一分,道:“你故意的吗。”
楼扶修猛然抬眼来,慌乱摆了摆手:“没有,没没有!”
楼闻阁不想和他多说,移开眼,只道:“我有要事,面见太子殿下。”
楼扶修也只能道:“现在不能。”
楼闻阁再度垂眸睨了他一眼,很是沉冷刺骨的一眼,与之前都不同。
楼扶修满身泛起的苦涩彻底压不住,他有些崩溃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胡乱开了口:“我没骗你我没有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快要听不见。头也彻底抬不起来,连带着眼帘一道垂到了底去。
好在是终于不用他再直面面对——楚铮来了。
楚铮一来瞧见的就是这个场景,他眉眼一紧,阔步上前,往帐帘前一挡,也彻底拦开了楼扶修。
“侯爷?何事?”
楼闻阁吐出口浊气,没再此纠缠,转身走了。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怂,真是”楚铮转身来,将人上下打量一眼,话语忽然一转:“殿下打你了?”
楼扶修蔫了神,说话也有气无力:“没。”
“那你”
楚铮还欲问,楼扶修明显不想提及,就只开口重复道:“没有。”
楚铮知道他这是因为楼闻阁而郁结不舒心,到底敛了些平日的冷厉刻薄劲儿,稍是无奈地道:“我是说,叫你去将衣换了,叫人见了还以为,听到没?”
楼扶修不说话,脸色略有苍白,点了一下头,随后依言下去了。
休整一日,猎场周遭早已布防妥当。今日便是春猎开围之时,各营人马按序列阵。
楼扶修将身上的衣换了之后先来的太子营帐,彼时殷衡已经转醒了。
他看得出来,太子该是还并未痊愈,人面色很淡,就连唇色都偏浅,眉宇间的倦意更是藏不住。
此次春猎本就是太子一手操办,奉旨替帝坐镇,必须要亲临到场主事。
楼扶修看了他好几眼,到底没有开口说话,只跟在身后随他们而走。
号角长鸣,既是开围号令一落,四方人马皆出,唯有高台主位静穆,太子今日身着镶金猎装,不减倦意也能眸光锐利,叫人对此无二疑心。
楼扶修垂手立在后方,一语不发,高台上的视野是最好的,几乎能俯瞰全部,他气息放得很轻,若不仔细去瞧,仿若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待底下的人皆骑马而出了,殷衡才放任了些坐姿,他一贯不拘端正,底下人对此都了解。今日场合正式,好歹太子气度仍在,没太散漫。
楼扶修在他身后悄悄看了他好几眼,没想到这一眼身前的人会忽然转过来,受惊般地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心虚什么?”
楼扶修干脆没收目光,与他相对,缓缓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殷衡眼帘一歪,楼扶修几乎是一瞬察觉,这人此刻是低着眸子,目光落了下去,定在了自己的唇上。
楼扶修以为他会不记得,毕竟那是不清醒之下做的事。可是此刻一观,何止不记得!这哪有不记得的样子?
楼扶修莫名有些羞赧,一瞥边上的楚铮正十分认真地观察着底下的情形,没注意这边来。他才稍微往前离近一点,垂着头看人,声音轻得仿若不见,对太子道:“殿下你别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