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扶修越看越觉得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轻轻推开他的手,连忙将裤脚拉了下去,用衣袍遮住了。
“我,”早知道自己先观一观了,这下好了,人已经瞧完了,他莫名有些难过,“不用管,回家敷药就好了。”
楼扶修说着,扭着身子就要下桌去。
殷衡站在一侧,被他撇开也没生气,只是一双眸子幽幽盯着人。见他要下去,往侧迈了一步,以自己身子作挡。
“楼扶修,”殷衡嗓音压得低,气息微哑,语气古怪地道:“你怎么就是记不住疼。”
楼扶修一双腿已经伸出去了,他坐在桌沿,这张桌子挺高,他便终于比人高,是往下看的。他怔怔地望着殷衡,“什么?”
殷衡敛了神,恢复呼吸,胸膛正常起伏,道:“我说,你下次直接喊我,不是更有用?”
是说他在楼闻阁那里装可怜的事吗?
楼扶修道:“那怎么能一样?”
楼闻阁是他兄长,他就是作一作,也没关系。可如果直接在皇帝这里怎么看都于理不合、于名不正。
话到此处,殷衡收了声,明显不想再提。
楼扶修也看出来了,刚闭上的嘴却因这僵持而不得不再次讷讷开口:“我要下去”
殷衡立在原处没动,这话一出,他到底还是往后拉了一步去,给出他能站的空隙。
楼扶修悬在半空的腿微微一收,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落。
也不是特别高,只是他还是小看了这伤腿,没顾及那么多,双腿着地的瞬间骤然失力,身子一歪就往前扑去。
殷衡的身躯据他不远,这一扑就径直扑往人身上。
皇帝依旧全身未动,任他攀着,低头道:“你就是记不住疼。”
楼扶修龇牙咧嘴地吸着气,将自己从他身上撑起来,道:“我不是故意的。”
外头传来了声音,是楼闻阁来了,他在外头。
楼扶修站直,浅浅走了俩步才适应这伤腿,刚如此,他就又觉得自己没问题了,回首去看皇帝:“出去啦?”
南城这整条街的铺子都歇得晚,夜深才闭,唯独街尾那间药堂,素日都是在街巷灯火还未盛起之时,就已经熄了灯,关了门。
今日自也不例外,小鹫手脚麻利地将一应物什归置收拾妥当,不多时便闩了门。
整个药堂只有阿格什一位大夫,以及小鹫一位伙计,后院挤在街尾的后方,前端连着药堂堂内,药堂的后院不大,院内种着的药草在夜风里吹起淡淡的苦香。
还有一颗树,是北覃境内极少能见到的品种,却在这狭小的院子里顽强地生长了下去。
这儿一派的清幽沉静因那沉木侧门突然的嘎吱一响而打破了去。
小鹫已经睡下了,来人拖着身躯,径自走向那间还闪着微弱光亮的屋子门前。
元以词扶着门框,每动一下都扯着浑身筋骨剧痛无比,他却固执地抬手,一下又一下敲着门。
直到屋门从里侧开了,来人撞进了他的眼底,刹那间,元以词的心口一紧,眼前阵阵闪着——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往下砸去。
真是无声又狼狈。
阿格什开门时,见到的就是如此场景。他没什么起伏,平静地接住那具虚弱的躯体。
目光悠上而下,未置一词,揽着人的腰入了里。
元以词哭过一番还不停,身后的伤早被人处理好了。
坐在人的床上,安分了一下又撇着嘴去瞅人。阿格什从那侧过来,元以词见到他就无比委屈,漾起的劲儿一出就收不回。
元以词抓着人的衣袍,带着哭腔道:“我好疼。”
阿格什素来就是一潭静水,深不深不知道,总之一点都荡漾不了。
他在床的另一方坐下,浅浅动了动唇,平静无波地道:“疼是应当的。”
平素一向聒噪的人今夜安安静静,沉默得有些反常。
阿格什记得之前他与自己提过的种种,大抵能猜出来他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多看了他一眼,问:
“你做什么了。”
元以词道:“惹了位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