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贵的皇帝陛下不再作声,迈了步跨了进去。
这件事楼扶修是记得的,而且很清楚,否则元以词不会从小不在皇城。
正是如此,就更为之难过,楼扶修垂落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指尖微蜷,虚虚收住了指节。
楼扶修本来走得慢,这侧门又窄,而殷衡因方才那一拖沓,顺理至了最后。他瞅着人的身形,一迈就走得更近。
“不用勉强的。”楼扶修声音很小很轻,就是说给殷衡听的。
这哪里是勉不勉强的事,元以词在装,楼扶修这个与人认识这么久的人居然看不出来?
殷衡的身份元以词不知道便罢了,赤怜侯的身份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就是这样还特意带人走侧门,其心?
那位工部主事在自己府上再如何“独断专行”,也万万不敢放肆到不顾忌身份尊卑?
殷衡实在无奈,低声开口:“你蠢不蠢。”
楼扶修没听清,多看了他一眼,殷衡也望着他,道:“没勉强。我不找事,进去吧。”
楼扶修第一次见到元以词家中人,还是他母亲。
已是中年的廖氏一身素色衣裳穿得规规矩矩,身上珠翠从简,半点见不着张扬气,可她面容周正,鬓发梳得一丝不苟。
柔和的轮廓下,能看出她以前曾有过的风华。
教养极佳的妇人并没有因为来者身份之贵而怯场,相反,周到无比。
今日这膳食,是她亲自下厨。
几人在偏院的小厅里用了饭,桌上菜式都不简淡,足以看得出廖氏是重视的。
廖氏应该是从元以词那儿得知了赤怜侯的身份,遂落座时刻意将主位让了出来。楼闻阁却并没落座主位——这儿还有位身份更尊贵的,只是皇帝并无要暴露自己身份的意味,加之若是皇帝亲临总之肯定不能维持如今模样。
楼扶修被元以词拉着坐在自己那侧,楼闻阁淡定地往人对面一坐,主位就又让回了廖氏。
廖氏虽有心,却也顺其自然。
殷衡始终没说话,只目光轻轻缠在对面人身上。元以词这人话实在是多,楼扶修脾性又实在是温顺,说什么他都听,一整顿饭他的神思尽数被元以词引了去。
元以词边说边给他夹菜,是什么都想叫他尝尝,“我母亲这儿没什么规矩。”
楼扶修点头,望着碗里的饭菜还是有些苦恼,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多了,应该吃不完的。
他又没法拂元以词的好意,就慢吞吞地都往嘴里塞。
一顿饭完,楼扶修是实在感觉到了胀意。
廖氏轻声说,老爷不在府上,先随她去正厅奉茶歇息。
看着楼扶修没有要走的意味,那俩位自然应下了。
元以词拉着他,窃语道:“那茶苦,难喝得不行。师兄你随我来。”
楼扶修跟着他去到院子里的廊下,元以词忽然顿住脚步,一脸严肃地看着楼扶修。
“怎么了?”
“师兄。”元以词喊他:“求你个事儿。”
楼扶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也先应了,“什么?”
元以词仰头,冲着后院池塘那方,“师兄,你师弟被欺负了你帮不帮我的?”
楼扶修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池塘后的那方屋子,此刻正出来一人。
是个看着年岁只比他小一些的男子。身旁还带着几个仆役,出来时走得风风火火,架势像是要去“捉奸”。
这不用元以词说,楼扶修大抵能猜出来了。
从前在涂县时楼扶修就听元以词说过很多次,他有一位寡情薄幸的父亲。
元主事原是京城小官,而廖氏母家虽不在京畿之地,在地方上算是颇有家底、日子宽裕的。
成婚后,元主事仕途渐顺,安家京城后,更是一朝升官,渐渐就显了凉薄,对发妻日渐冷淡,元以词还在娘胎时那位妾室就已在府中立足。
而眼前这位,就是那位妾室之子,仗着母亲得宠而无法无天,嚣张跋扈。
楼扶修问:“你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