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闻阁没回头,楼扶修轻声道:“这是乌销吗?”
楼闻阁依旧不偏,嗓音苍凉:“衣冠冢而已,不必忧心。”
原来他都知道。
楼扶修没辩解,只接着他的话轻轻说:“那乌销呢?”
楼闻阁终于敛眸,回头,一双眼淡淡地扫来,放在他身上,却叫楼扶修觉得重得压人。
楼闻阁伸手,微凉的指尖擦过楼扶修的指节,接过了他手中握着的伞柄。
旋即转身,再度没入那漫天风雪之中,没有多言。
楼扶修失神一般整个人定在原地,雪沫落在他肩头,心上空茫了一下,竟然忘记迈步,不曾跟上。
迈出小段的楼闻阁再度侧过半边身子,目光落回他身上,低声道:“走了。”
楼扶修才连忙跑过来,老老实实跟在人身侧走。
“对不起。”他低着头走,始终不敢望一眼边上,楼扶修道:“哥哥,我没听话、妄为了。”
楼闻阁神情不变,嗯了一声,“还想说什么?”
“嗯有点多。”楼扶修道:“我我怕说了你会不开心。”
楼闻阁平静地道:“楼扶修,你可以不认我。”
楼扶修猛地停住脚步,呆呆地抬眼,懵懂之间慌乱的语气已经出来了,“你生气了吗?哥兄长,我做错事,你可以罚我打我,如何我都可以。”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会有这个意思”
楼闻阁垂眸,凉薄地问:“你和殷衡。此事,你错得几分?”
楼闻阁分明地知道楼扶修说的错事不是这个,但他却只挑着这个问。
楼扶修不是没准备好和他说这个,但是没想到俩相会连在一起,怎么都觉得不对。
他是很慌,但心上没有颤动,面上却颤颤巍巍,楼扶修的头更低下去,诺诺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是没觉得这件事有错,也不打算骗人或是遮掩,坦言道:“此事没错。”
“看着我,楼扶修。”楼闻阁并未生气,反而沉静,道:“我若是不同意,你当如何?”
楼扶修没说话。
楼闻阁替他说了,继续道:“你若还想继续如此,就只有不认我。”
楼闻阁重新迈步,步态却比方才更缓更慢、更沉,他话语很是决绝:“我不可能允许,楼扶修,不必用这般神情看我。”
到这个份上,楼扶修哪还注意得上自己是什么神情,追上来,吐词混乱道:“没怎么可能我,我不会不认你兄,”
楼扶修满心都沉在这上头一时顾不上别的,双目始终未视前路,就连身前俩步是一棵粗壮的树干他也未发觉,毫无知觉地和楼闻阁说话。
直至边上的人忽然伸手,将他拽住,楼扶修才顿了话头。
楼扶修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那措不及防的力道甩出,他只觉一股蛮力猛地袭来,整个人被一甩,掼到那树上,后背撞上那粗糙的树干,震得他肩头发麻。
“你要为了,和我这么闹?”楼闻阁怒气浮显,很难掩住地压下来,“楼扶修你想做什么!”
那把伞在方才的拉扯间脱了楼闻阁的手,跌落在地,再无人顾它,不到片刻的光景,整个伞面就被落雪覆了白。
楼扶修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站不住了,缓缓顺着那树干落下了身子。
尽管早有准备,到底难以面对,他还是堵得心胸难受,渐渐连气都上不来。
楼闻阁看不到他的眼了,自己的手还没收回,沉沉地望了眼因用劲过大而任由余震的指节,抿唇,重重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再吐不出来。
楼扶修手掌砸进雪地里,十指都没埋没了,堪堪撑住。
他朝前覆身去,彻底冷静了,伸手抓住身前人的一只胳膊,“疼?”
楼扶修连忙敛去悲戚神情,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异样,“不疼。”
“不疼!”哪知道头抬起来的一瞬间,唇咬破了都没憋住,反而更烈。
疼啊!疼得他想死了!!!
仿佛如弦骤断,霎那间一发不可收拾,楼扶修根本压不住,喉间涩得发哑,只能闭着眼睛苦涩地重复:“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