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竟然能在这里遇到殿下!”举起手打招呼的希亚扬起微笑,她的声线里完全没有被逮到的罪犯感。
年纪轻轻就觉开始少的琉恩,这几天由于要思考决策的事情太多,他选择缩减了自己的睡眠时间。
即便入睡,睡眠质量也不佳,才陷入浅眠,噩梦如梦魇般就纠缠上来,窒息的灼热追赶着,身体浑身紧绷,不一会就冷汗浸透衣料。
他总会猛地在夜间骤然惊醒。
今天也是如此。
只不过,今天醒来后,睁开眼的他盯着上方的华盖顶,正中有繁密金线绣制的王室纹章,上面交错的月桂枝和常春藤,在夜里泛着幽微的光泽。
眼眸中映出这一股幽光的琉恩,平躺着,却没有办法再闭上眼。
他无法陷入新一段的安稳睡眠。
这样的纹章式样他从出生起,就一直能看见,每一条纹路都在提醒他,那是本该刻在血液里的归属和荣耀,是生来就要背负的荣光和责任。
在这静谧的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里,琉恩突然感觉纹章刺目极了。
空泛和茫然在这一瞬,从他的身体里的每一个细小的空隙渗出来,缠住他的身体,让他难以顺畅喘气。
我不该在这里。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诞生的同时,涩意也涌入他的喉间,浓稠地绊住他的呼吸,也绊住他的脑海。
克制和严苛早已成为他多年来的习惯,即便命运无情地泼下冰水,琉恩也沉默地接受了真相——不属于他的荣耀和王座理应归还给真正的主人。
这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做得最后一件合乎身份的事情。
黑夜里,他想起了自己幼时在即将摔倒时,被抱进温暖的怀中,落在自己头顶的温柔抚摸,伴随着轻声提醒,“慢点跑,别摔了。”
在费兹还没有出生之前,琉恩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即便他在走廊追着母亲的裙摆,毫无礼仪地奔跑,也不会迎来训斥。
也不会跌倒。
他总是会在摔倒前,被及时抱住。
然后赖在温暖的怀里,缠着要对方多陪自己一会。
遥远的温暖气息,似乎从回忆里钻出来,惹得琉恩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啊,原来那样的温暖美好存在也不属于自己。
琉恩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为什么?
他才发出这一个疑问,那些埋藏在心底阴暗面就抓着这一机会钻了出来。
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悲伤,在不忿,在怨恨。
凭什么?
怨毒的声音响在心底。
杀了她。
猝不及防,有卑鄙念头回应起来。
这样念头一浮现,琉恩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攥紧。
他从床上做起来,再离开床,来到窗边,打开窗。
想让夜间冷风吹醒自己想法的琉恩,却在开窗穿好衣服,提上灯,避开宫殿夜间值班的视线。
像有什么在指引着他,来到这里。
琉恩没有像往常一样搭理希亚的打招呼,他无视了希亚,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她旁边的艾拉瑞亚。
艾拉瑞亚的金色眼眸,在这不算明亮的石室里,却闪烁着耀眼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