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把这段时间以来的沈清荷留下来的便签一张一张取出来,那些画着各种姿态小狐狸的动物便签被他仔细地抚平边角,按照日期一张张拍好。
他们出任务的频率不算太频繁,可有时候任务地点远,回来时早已过了饭点。但无论多晚,总有一份温热的饭菜等在食堂,带着恰到好处的熨帖,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暖意。
就像五条悟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来高专之后,吃饭是为了活着。沈清荷出现之后,吃饭就只是为了吃饭,也为了能在吃饭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感觉到那种久违的松弛与暖意。
可如果幼年五夏说的是真的。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那只疲惫的狐狸便签上。如果不仅仅是她
是他的饭菜、连她本身的存在,对他们来说都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对他。
他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吞下周立功浓郁的那种味道,黏腻的、恶心的、仿佛吞下诅咒本身的感觉,任何人都难以想象,也难以理解。
可她好像知道。
她从来没有问过,从来没有用怜悯的眼神看过他。她只是在做甜品的时候会特意给他留一份半糖的,只是会在他们出完任务回来后递过来一颗糖,只是会在他沉默的时候,安静的坐在旁边,什么都不说。
她做到了。
那些咒灵玉的味道,真的被缓解了。
沈清荷算什么呢?他想不明白。
他把那些便签一张张的收好,放回抽屉的最深处。
反正他是最强。反正他回头的时时候她会一直在。
而他,也会一直在。
五条悟回到宿舍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到头就睡。
他坐在桌前,把抽屉拉开,将这段时间以来沈清荷画的便签一张张找出来,每一张都是猫。
带着小圆墨镜的白猫,姿态各异,有蜷成一团睡觉的、有翘着尾巴嚣张跋扈的、有蹲在碗边眼巴巴等投喂的,有累的耷拉耳朵趴着的,有扬起下巴一脸“老子最强”的。每一只猫的形态都和他的样子差不多。
五条悟捏着其中一张,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他生来就是六眼,是五条家的神子。
小时候相杀的的悬赏金高的可怕,可那些诅咒师根本不敢靠近他,不是因为良知,是因为怕。怕这双能够看看穿一切的六眼,怕这个注定会成为最强的孩子。
那个时候他觉得这样的人生很无聊。
五条家的那些人都很爱他,都很在意他。可他知道,那是基于“六眼”、“神子”,基于他是五条家未来的希望。所以当他提出要来高专时,那些人迫不及待地给他举办元服礼,迫不及待的把他和五条家绑定在一起。
上了高专以后,他遇见了杰。虽然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但是他非常厉害。他是第一个能与自己比肩的存在,是第一个让他觉得“这个人懂我”的存在。他们的生长环境完全不同,他们从小经历的事情完全不同,可他们还是成了挚友。
因为只有在杰面前,他才能短暂的做回“五条悟”这个人。
不是六眼、不是神子、不是五条家的下任家主。只是一个会笑、会闹、会欠揍的高专生。
而沈清荷的出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便签,那只嚣张地白猫在灯光下冲他扬着下巴。
沈清荷的出现,就像是意外掉入死水潭的小石头。原本以为,作为普通人,她会忌惮他们,会恐惧他们。毕竟那就是他们存在的方式,被畏惧、被疏远、被供奉在高处。
可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她不害怕。
她在照顾那两个来历不明的小鬼,同时还能兼顾他们每一个人。硝子喜欢她,七海和灰原那两个后辈也很尊敬她,他们甚至一点都不在意她是非术士的身份。
那么他和杰呢?他们对她又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五条悟把便签放下,又拿起另一张。他想起最初要她入读高专,确实是一时兴起。就像杰说的,研究她比祓除感觉研究她比祓除一百只咒灵还要有趣。
特训的那十天,他们起初并没有上心,甚至考虑到她是女孩子而刻意收敛许多。可她带给他们的惊喜,不止一点。
她学得很快、记得很牢。从来不抱怨,从来不喊累,从来不说“我不行”。
她就像一颗明明知道下面是悬崖,却还拼命从石缝里生长出来的花。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坚韧的、固执的、一点一点的的往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