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听着那些吵闹声。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和烤肉的香气。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余晖。
她想起来了。
他们一行人,因为难得地假期,来到了冲绳。
这是难得没有与咒灵为伴的日子。
冲绳这边的咒灵比东京少得多,偶尔出现两三个小诅咒,随手就能处理掉。不会有人死,也不会有人受伤,不会有人在她面前倒下。
暂时能够压制住,她心底涌上来的对那个即将到来已知命运的恐慌。
“醒了。”硝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笃定。
沈清荷转过头,对上那双含着糖的眼睛。硝子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塞了一颗糖,腮帮子微微鼓起。
“嗯。”沈清荷坐起身,薄外套从肩上滑落,“睡了一觉舒服多了。”她拿起旁边那杯已经没那么凉的饮料吸了一口。
“走吧。”硝子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沙子,“那边应该烤得差不多了。”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五条那个家伙都偷吃了不少。”
沈清荷眉眼一弯,正要开口。
“硝子!”五条悟的声音从烧烤架那边传来,拖得长长的,带着十二万分不满,“你说得那么大声,老子听得见!老子这不叫偷吃,老子这叫试吃!”
话音刚落,幼年悟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拆穿他的行为,“爸爸,你的试吃就是一个人吃了二十串烤牛肉吗?”
五条悟转过头,低头看着那个仰着脸,蓝眼睛亮晶晶的小家伙,眼神哀怨的像一只被冤枉的大猫,“你是老子的儿子吗?”
幼年悟理所当然地扬起小下巴,理直气壮的开口,“我是妈妈的儿子!”
五条悟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白发脑袋,力道不不轻不重,像是惩罚又像是宠溺,“臭小子!”
“我才不臭!”幼年悟躲了一下没躲开,干脆就站在原地让他揉,嘴上却不肯认输。他手一叉腰,开始细数五条悟的“罪行”,“而且你一个人吃了二十串牛肉、二十串羊肉,还有一只龙虾!”他瞪着那双蓝眼睛,里面全是控诉,
“那明明是我给妈妈准备的!那是我给妈妈做的!”
“老子抢儿子的天经地义。”五条悟说着再次揉了揉幼年悟的脑袋,理直气壮地和幼年悟一模一样。
幼年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沈清荷身边。
他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什么了不起的宝物。盘子里是一条烤鱼,表皮微微焦黄,点缀着细碎的香料。
他走到沈清荷面前,把盘子递过去,“妈妈吃。”他的声音轻轻地,紫色的眼睛里却满是认真,“我烤得。”
沈清荷低头看着那条鱼。烤得恰到好处,鱼皮微焦,鱼肉白嫩,香料均匀的洒在上面,一看就知道烤的时候有多用心。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没有多想,她接过盘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带着炭火特有的香气,调料的味道也刚刚好。
“小杰的手艺不错嘛。”沈清荷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眼里带着惊喜,“烤鱼很好吃哦。”
他看着她,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看着她唇角沾着那一点点的调料,看着她在夕阳的余光里闪闪发亮的眼睛。喉结动了动,闷声回应,“嗯。”
可他垂下的眼睫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那个世界里,他也曾为她烤过鱼。
在她终于肯停下来休息的那个傍晚,在她终于不再为那些“剧情”和“结局”焦虑的那个瞬间。
他烤了鱼,满心欢喜的端给她,想看她笑着说“好吃”。
可她没有醒来,再也没有。
幼年杰垂下眼,把那些画面压回心底最深处。再抬起头时,他依旧是那个安静的、乖巧的六岁孩子。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一点。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月亮悄然爬上夜空,银辉洒满整片私人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