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银河卫不是都底细干净,家属都在元氏县和周边县城吗?”张雳上前一步,脸色也很难看。“大王,我们去过那个银河卫的‘家’了。经过拷问——那些所谓的家属,都是在他胁迫下假扮的。他花了三年时间,从城外找了几个流民,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演戏。真正的家属,一个都没有。”张羽的脸,一点点沉下去。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砰——”碎瓷片飞了一地。“即使是假扮的——”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给我都杀了。”他盯着张雳,目光像刀。“还有,对银河卫所有人,一个个给我审。从哪儿来的,家里几口人,跟谁来往过,每天吃什么喝什么说什么——全给我查清楚。再发生这样的事——”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张纷、卢洪、张铁三人同时上前一步,齐声道:“大王放心!若还有此事发生,我等三人甘愿受罚!”张羽看着他们,目光从张纷脸上移到卢洪脸上,又从卢洪脸上移到张铁脸上。他盯着卢洪看了很久。这个人,他知道。历史上出了名的酷吏。手段狠辣,六亲不认。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卢洪。”张羽开口。卢洪一个激灵,差点跪下。“不要夹带私人恩仇。”张羽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卢洪心口上。“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若你们做不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不是受罚。是提头来见。”卢洪的腿软了一下,咬着牙站稳了。张纷第一个开口,声音斩钉截铁:“臣若做不到,甘愿提头来见!”卢洪和张铁对视一眼,也同时道:“臣也是!”张羽点点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张宁。“张宁,你来监督。”张宁站起身,轻声道:“臣妾明白。”张羽又看向贾汀、莉青素、露琪亚。“你们给我查,一定要查到是哪个家族的死士。”三人同时抱拳:“明白!”张羽最后看向安娜斯塔细亚和塔菲儿。这两个人,一个是死侍部部长,一个是暗杀部部长。她们手下的人,最懂死士。也最懂豢养死士的人。“你们俩,可有怀疑对象?”塔菲儿摇摇头,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没有。”安娜斯塔细亚却没有摇头。她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东斯拉夫人特有的高颧骨和深眼窝,让她的脸看起来像一幅古老的油画——冷峻、坚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天子。”她说。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看向她。张羽的眉头紧了一下:“天子?”安娜斯塔细亚没有退缩。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如今天下,想让大王死的,没几个人了。”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数。“西边的曹操算一个。西南的刘备算一个。孟获、高定、朱褒——这三个人没那个胆。关键的是民族的关系,他们的人无论穿着还是体貌特征,都做不到在元氏县潜伏数年。”她放下手,看着张羽。“剩下的一个,就是天子。”张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反驳道:“万一是之前仇恨我的小人物呢?”安娜斯塔细亚摇摇头。“大王,小人物能请得动家族豢养的死士吗?能第一时间知道大王离开元氏县的精确时间吗?能在元氏县布置数年,安插数十人而不被发现吗?”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这不光需要财力,还需要脑力。更需要——权力。”张羽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安娜斯塔细亚说得有道理。从多方面分析,天子的嫌疑确实最大。可他始终想不通——天子有什么能力做到这些?他不过是一个傀儡,一个木偶,一个被关在那座华丽牢笼里的囚徒。他连出府都要经过批准,连见什么人都有银河卫盯着。他怎么可能豢养死士?怎么可能在元氏县布置数年?他更愿意相信是曹操干的。曹操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财力,有这个动机。安娜斯塔细亚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大王,曹操不可能。”她的语气很笃定。“第一,他培养的死士,我们交过手。不是这一类。曹操的死士是战场上的死士,是冲锋陷阵、悍不畏死的死士。而这次的死士——是潜伏的死士。是那种可以装三年卖菜的、装三年打铁的、装三年跑堂的,然后在一个晚上突然变成魔鬼的死士。这两种死士,训练方法完全不同,不可能混淆。”,!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曹操忙着扩张西部。他的主力都在西域,根本没有精力在东线搞这么大的动作。第三——”她看了张羽一眼。“曹操帐下的文臣武将,我们都有画像。甚至他们的女眷,从刚出生的婴儿到白发苍苍的老人,只要涉及曹氏集团的,细作部都有记录。在元氏县的调查中,无一人符合。”她的声音更沉了。“因为要在元氏县操纵这些死士,必须有一个主脑。这个主脑不能是一般人,他要有足够的身份、足够的智慧、足够的经验,才能在重重监视之下,把数十个死士组织起来,给他们下达指令,让他们在同一时间行动。这样的人,在元氏县出现,不可能不被我们发现。”她看着张羽,一字一句道:“除非——他本来就在元氏县。本来就在那座府邸里。本来就是一个我们不会去怀疑的人。”张羽的手,慢慢握紧了。安娜斯塔细亚继续说:“至于刘备——那就算了。西南那地方,他能活着就不错了。耗费人力财力,布局数年,来杀大王?对他有什么好处?杀了大王,趁火打劫的也是曹操。他现在连孟获都不如,哪有心思管中原的事?”她说完,退后一步,不再言语。厅里安静了很久。张羽坐在那里,看着地上碎成片的茶盏,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安娜斯塔细亚的话。天子。天子?天子!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念头。既然天子有嫌疑——那他的那个女儿,岂不是也有?张苒。从王府回去之后,就变了一个人的张苒。那个曾经天真单纯、被他关了几个月之后忽然变得温顺乖巧的张苒。那个和姐妹们通信、对刘协温柔体贴、在他面前永远低着头轻声细语的张苒。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是她记恨上他之后,出了事。张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想起张苒从王府离开时看他的最后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他不安。他想起那些姐妹们之间的信件。每一封他都看过,每一封都是家长里短,每一封都没有任何异常。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不安。他想起卤米说过的话:“皇后娘娘继续和姐妹们通信,信件内容并无异样。”并无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张羽睁开眼。他的目光,冷得像刀。“来人。”典韦上前一步。“从今日起,天子府邸的守卫加三倍。任何人不得外出。府里府外,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典韦抱拳:“遵命!”张羽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伙食减半。主打一个——饿不死就行。”典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出去传令。张羽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中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可他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天子。女儿。死士。潜伏数年的布局。一夜之间杀了三十七口人。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风。“看来,”他轻声说,“不给你们一些力道瞧瞧,你们还以为我是哈喽kt。”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三月的阳光正好。可他心里,已经是腊月的寒冰。天子府邸。刘协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碗稀粥和半块咸菜。他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稀得能照见人影。他把碗放下,看向窗外。窗外,站着十五个银河卫。一个个腰悬长刀,目光如电。府门口还站着五十个,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守卫加了三倍。伙食减了一半。任何人不得外出。张羽这是——要饿死他?不。不是饿死。是敲打。是警告。是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你翻不了天。刘协把碗里的粥喝完,把咸菜也吃了。然后拿起一本书,翻开。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在想司马懿。那个人,应该已经到凉州了吧?应该已经见到曹操了吧?应该已经开始布局了吧?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银河卫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刘协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快了。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他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翻开书。这一次,他看进去了。因为除了等,他什么也做不了。元氏县,百媚楼。司马馗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几个小菜。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可他的心思,不在酒菜上。他在想昨天收到的消息。司马懿已经到凉州了。曹操对他很重视,议事的时候让他列席。虽然坐在最末尾,但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始。接下来就是自己接替哥哥作为元氏县的主脑了。他拿起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慢慢嚼着。不急。他对自己说。慢慢来。楼下,歌女在唱一首新编的小曲。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春天的风。司马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听着那曲子。嘴角微微翘起。像一头躲在羊群里的狼。:()三国:美女收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