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雨声渐歇,只剩檐角的滴水声断断续续。
小桌上的油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墙面。
方才那些算计、凶险的谋划,随纸张收拢,暂时封存于这一室寂静里。
叶梓桐揉了揉发酸的脖颈,长长舒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骼轻响。
“差不多了。”她转头看向沈欢颜,眼中带着部署后的疲惫。
“只是纸上谈兵终觉浅,那关东武馆,我们谁都没进去过。里头究竟是何格局,通道怎么走,何处有死角,两眼一抹黑可不行。”
沈欢颜正将一张画着简易标记的草纸折起,闻言颔首:“是得亲自去探探。明天找个由头早些过去转转,好歹把外围和能窥见的地形记下来。”
“行,就这么定。”叶梓桐说着起身,收拾起桌上散落的铅笔与橡皮。
“今儿个不早了,先歇着吧,明天还得去商会点卯,中村那双眼,毒得很。”
沈欢颜也跟着起身,两人默契地将所有写画过的纸张,连同一根根点灯用的火柴梗,一并拿到灶间,就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炉火余烬。
两个人看着它们尽数化为几缕青烟、一点灰烬,再无半分痕迹。
回到卧房,简单的梳洗是每日的定例,却也成了这紧张日子里,难得独属于彼此的温存时刻。
叶梓桐先走进狭小的灶间,熟稔地拨开炉子添了把碎煤,坐上水壶。
回头见沈欢颜还站在卧房门口望着自己,便自然笑道:“发什么愣?水一会儿就开,你先把脸盆拿出来。”
沈欢颜脸上倏地漫开一抹红晕。
私下里,尤其是这般居家时分,叶梓桐总爱用老婆这样亲昵到有些俗气的称呼打趣她,与平日里在外的冷静自持判若两人。
她们正处在感情最浓烈炽热的光景,即便身陷险境,这般毫不掩饰的疼惜与亲密,也总能轻易拨动沈欢颜的心弦,让她心底漾开羞涩的甜,又觉无比安稳。
“就来。”她低声应着,转身去取搪瓷脸盆。
水很快便温热了。
叶梓桐试了试水温,刚好,便提着水壶走过来,将热水兑进沈欢颜端着的盆里,热气袅袅腾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快洗吧,洗完早些睡。”她催着,自己则转身去拿自己的盆。
沈欢颜却站着未动,等叶梓桐回过头,才微垂着眼睫,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我这两日身上不太爽利,简单擦把脸,烫烫脚就好。”
话说得含蓄,耳根却红得更甚。
叶梓桐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眼神瞬间软了,还带着点我早该想到的懊恼。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这两天生理期……”她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快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本子,快速翻看着。
上面用小字记着些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标记。
“是了,就是这两日。都怪我,忙着盘算那些事,竟给忘了。”
她放下本子,风风火火折回灶间,不多时,便端着一只冒着腾腾热气的碗走了回来,碗里是深红透亮的汤水,一股混着姜味的甜香漫开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