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走廊逼仄狭窄,叶梓桐几乎是踉跄着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左肩的伤口被急促的动作扯动,渗出血迹。
晨光从窗帘缝隙斜斜切入,在病床边缘切出一道淡金的亮线,将病房分割成明暗两半。
沈欢颜静卧在光晕之外,素白的枕头承着她散落肩头的长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只手垂在薄被外,手腕缠着新换的绷带,边缘隐隐洇着碘伏浅淡的褐黄。
呼吸平稳绵长,胸膛随着气息轻轻起伏。
叶梓桐僵在门口,寸步难移。
陈伯推着轮椅上的森左停在走廊转角,并未跟进病房,只留下一句我去安排交接,便带着人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叶梓桐没有应声,她所有的心神,都牢牢锁在病床上那张沉静的睡颜。
还活着。
救回来了。
她缓缓迈步向前,在床边蹲下身,只将额头轻轻抵在床沿,紧绷了一夜的脊背,终于在此刻彻底松懈坍塌。
叶清澜立在窗边,收起手中的纱布卷,看着妹妹这副狼狈失魂的模样,并未出声,只是默默将一杯温水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怎么样?”
叶梓桐的声音闷闷的。
“多处软组织挫伤,腕部撕裂伤,左胸第四肋骨骨裂。”
叶清澜的语气平稳淡然。
“最凶险的是被注射了大剂量硫喷妥钠,王医生及时用了拮抗剂,但神经系统的损伤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接下来半个月必须静养,不可操劳,更不能受任何刺激。”
她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句:“没有生命危险。”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抬手撑住床沿缓缓直起身,目光却依旧寸步不离地落在沈欢颜的脸。
那张脸安静得毫无波澜,仿佛正沉在一场悠长无梦的休憩里。
叶梓桐终于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
“药效退了之后,会疼吗?”
她低声问道。
“会。”叶清澜没有丝毫隐瞒。
“肋骨骨裂的痛感最是绵长,手腕的伤口换药时,也要遭些罪。但她向来能忍。”
叶梓桐轻轻点头。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看似温婉沉静的姑娘,骨子里藏着何等坚硬的骨气。
沉默片刻,叶清澜率先开口:“你那边的情况呢?”
叶梓桐缓缓收回手,直起身,语气重新凝成交汇报时的沉稳冷静。
“上岛同意交换人质,条件是用森左和那两份胶片,换欢颜安全撤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她并不知道欢颜已经获救,更不知道胶片只是复印件,原件仍在我们手中。”
叶清澜眼神微挑:“她答应了?”
“并未完全答应。”叶梓桐摇头。
“现场被租界巡捕房惊动,加之她得知商会这边出了事,便察觉欢颜已被救走,交换的前提也就不复存在了。”
她没有提及自己用虚张声势的狙击手布局,以及森左临时倒戈才换来生机,那些细节,留待正式汇报时再细说即可。
“森左我带回来了,现在在陈伯那里。”
叶梓桐抬眸看向姐姐。
“她腿伤极重,但意识清醒,手里还握着更多情报。有关关东58号在华北的潜伏网,还有上岛丈夫在黑龙会内部的派系斗争。她说愿意全盘交代。”
叶清澜眉梢微扬,这结果与她的预想略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