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夫聚在街角候客,脚边的搪瓷缸里泡着酽茶。
老周的店开在街尾,铺面不大,昏黄的灯光从店内透出来。
灶上架着深口大铁锅,油花翻滚沸腾。
豆汁锅煨在另一处炉眼,慢火咕嘟着。
叶梓桐在店门口驻足片刻。
老周正弯腰从蒸笼里端出包子,抬眼瞥见她,手上动作未停,眼底却亮了几分。
“哟,姑娘。”
他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露出缺了牙的豁口。
“老样子?”
叶梓桐点了点头。
“焦圈,豆汁。”
她顿了顿,补充道。
“焦圈多加一份。”
老周笑着应了一声,像是早有所料。
“我就说嘛。”
他偏头朝灶台方向扬声喊。
“听见没?老样子,多加一份焦圈!”
灶台前蹲着个半大孩子,约莫十五六岁,剃着光头,穿一身蓝布短褂,正握着长筷在油锅里翻搅。
听见老周的吩咐,他脆生生应了句,手上的动作愈发麻利。
小周儿将笊篱从油锅里提起,金黄焦脆的焦圈滴着热油,齐齐码进垫了油纸的竹筐里沥油。
他挑了几只最饱满酥脆的,用毛边纸熟练包成方方正正的包裹,再以麻绳十字捆扎,打了个轻巧的活扣。
豆汁是早已熬好的。
老周亲自执勺舀取,先盛起浮面那层稠浆,再兑入底下的清汁,倒进叶梓桐常带的搪瓷缸里。
头一回带沈欢颜来,她夸这缸子是德国货、模样好看,此后叶梓桐便只带这只缸子来打豆汁。
老周还记得。
他什么都记在心里。
“天寒,趁热喝。”
老周拧紧缸盖,又用干净笼布裹了一下。
“回去要是凉了,搁热水里温一温就行,别直接上灶煮,豆汁一滚就澥了。”
叶梓桐点头伸手接过。
她从大衣内袋摸出几张法币,递了过去。
老周连连摆手:“不急不急,下回一起算便是。”
“没下回了。”叶梓桐轻声道。
老周接钱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