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颜望着那扇缓缓阖上的门,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她脑子里嗡嗡飞速运转,顿了一下。
几个月前。
中村惠子把她关在密不透风的密室里,面前摆着那台德国密码机,一份份加密文件如同流水般递入,限时破译,限时交卷。
她在机器前枯坐两天两夜,未曾合眼,未曾饮水,更未进一口吃食。
她至今记得那种极致的煎熬。
她咬着牙,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比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推算,将一堆乱码的加密文件还原成完整的语句。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或许是受训时刻入骨髓的习惯。
永远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永远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处。
她与叶梓桐在这条路上步履维艰、跋涉千里,到头来却连一个回头的方向都没有。
如今,这份藏了许久的备份,终于派上了用场。
沈欢颜此刻靠在枕上,抬眼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裂着一道细缝,从墙角蜿蜒至灯座边缘。
她静静盯着那道裂缝看了许久,脑海中空茫一片,只安安静静地望着。
她忆起青训营的时光。
她和叶梓桐偷偷溜出宿舍,坐在操场边的树下,一人捧着一杯从食堂偷来的热水,望着夜空里稀薄的星光。
“你说。”
叶梓桐当时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咱们这一去,能活着回来吗?”
她记得自己的回答,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不知道。”
她当时望着星光。
“但不管能不能活着回来,走哪条路,我自己选。”
如今想来,那句话竟如同一句谶言。
走哪条路,自己选。
军统给了她一条路。
从军校到商会,从文员到卧底,从奉命执行任务到沦为弃子。
她在这条路上付出忠诚,挥洒汗水。
最终换来的,却是一纸除名文件。
而另一条路,是她亲手走出来的。
是与叶梓桐并肩,一步一步,在黑暗里摸索着开辟出来的。
这条路没有编制,没有番号,得不到任何正式的承认。
沈欢颜轻轻弯了弯唇角。
她是一个军人,是为这个国家扛枪。
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这一点。
与此同时,津港西郊,沈公馆。
这座百年老宅,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是前清一位盐商留下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