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步走了约莫一刻钟,沈欢颜在一家店铺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老牌匾,端正写着祥瑞床品字号。
字迹敦厚稳重,一看便是经营多年的老店。
橱窗里整齐叠放着被褥、枕头与床单,素色、印花一应俱全,边上还垂着几顶白洋纱帐子。
“就这家吧。”
沈欢颜轻声说道,伸手轻轻推开了店门。
门轴轻响,一股樟木的淡淡清香扑面而来。
铺子收拾得干净齐整,墙都立着高高的木质货架,一卷卷各色布料与被面码放得整整齐齐。
柜台是榆木所制,上头摆着几本厚厚的样品簿。
柜台后站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妇人,身着靛蓝色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绾成光洁的发髻,见二人进门,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两位小姐随便看看,想要什么样式的,店里都有。”
沈欢颜缓步走到货架前,一件件细细打量。
被面有顺滑柔软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也有厚实耐磨的棉布,摸起来略带粗糙,却格外扎实耐用。
色彩更是一应俱全,大红、藕荷、月白、浅碧、秋香色……
一匹匹整齐排列。
叶梓桐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会儿伸手轻摸布料质感,一会儿指尖轻轻捏起一角端详,偶尔还凑近鼻尖轻嗅。
“这个怎么样?”
沈欢颜从架上轻轻抽出一匹,缓缓展开一角,抬眼望向叶梓桐,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那是一匹浅蓝底的碎花洋布,蓝色清浅得如同春末的晴空,白色小碎花疏疏落落点缀。
叶梓桐伸手轻轻抚过,纯棉质地柔软亲肤,贴在手心格外舒服。
“好看。”
她眉眼温柔,毫不犹豫地点头。
“就这个吧。”
沈欢颜又细细挑选了半晌,配了两个月白色枕套,样式素净无多余花纹,只在边角绣了一小枝清雅兰草。
还挑了一床浅灰色纯棉床单,摸上去厚实软和。
老板娘一样一样细心替她们包好,用纸绳仔细扎紧,又絮絮叮嘱了几句清洗晾晒的注意事项。
叶梓桐伸手接过包袱,轻轻掂了掂,分量不重。
两人并肩走出店门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沿街路灯次第亮起,一盏盏顺着霞飞路向前延伸,在沉沉暮色里晕开一圈圈柔和昏黄的光晕。
沈欢颜走在前方,脚步轻快雀跃,手里提着小小的布包,背影在路灯下拉得修长又温柔。
叶梓桐缓步跟在后面,望着她轻盈的背影,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那匹蓝底碎花的布,以及沈欢颜轻声说过的话。
清澈,蔚蓝,一望无际。
她轻轻加快脚步,上前与沈欢颜并肩而行。
两道影子在地面紧紧叠在一起,早已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