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又低头继续忙活。
沈欢颜握着小铲子细细松土,把板结的土块一点点敲碎、抚平。
叶梓桐则去厨房接了壶水,回来一盆一盆地慢慢浇灌,水珠落在叶片上,亮晶晶的,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忙了几日,这间公寓总算被收拾布置得像模像样,有了正经过日子的暖意。
眼看年关将近,沈欢颜又开始张罗着备年货。
她提前列了张清单,一样样慢慢置办:南货店买的红枣、桂圆、荔枝干,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用细麻绳扎好。
酱园打的酱油、香醋,装进黑釉小坛。
肉铺割的几斤好肉,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用草绳拴着提回来。
还有糖果铺的杂拌糖,花生糖、芝麻糖、关东糖混在一处,花花绿绿装了满满一纸袋。
叶梓桐看着她忙进忙出,也挽起袖子上前搭手,将年货一件件归置妥当。
“到时候把姐姐也叫来吧。”叶梓桐把一包红枣放进柜中,轻声提议。
“咱们一起吃顿年夜饭。”
沈欢颜正整理着那袋杂拌糖,闻言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真诚的感激:“是该请清澜姐。没有她,我们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叶梓桐没再多说,只伸手稳稳扶住那袋快要倾倒的糖果。
两人一个扶着,一个往里码放,配合得默契无间。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堆得整整齐齐的年货上,落在她们并肩忙碌的身影上,也落在阳台那一排青翠盛放的花草间。
一切都平凡寻常,却又安稳妥帖,暖得人心头发软。
两人正在阳台上浇花,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敲门声。
敲门声不紧不慢,隔片刻再敲,不似街坊邻居那般随意,倒像是带着正经事由而来。
叶梓桐放下水壶,从阳台探头往下瞥了一眼,脸色微微一沉。
“是吴叔。”
她压低声音对沈欢颜道。
“楼下站着的,是吴叔。”
沈欢颜手中的水瓢一顿,几滴清水溅落在栏杆上。
两人下楼开门,吴桐正立在弄堂口的路灯下。
他穿着那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外罩一件黑色短袄,头上扣着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见她们出来,他抬手将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被寒风吹得泛红的脸。
叶梓桐心里暗自嘀咕。
这吴叔怎么又来了?
上次传完话才没过多久,这次又要闹哪一出?
沈欢颜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日紧了几分:“吴叔,父亲那边,我已经想明白了。共产党是有信仰的,军统那条路,我不适合,也不会回去。”
吴桐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散开。
他抬手摆了摆,打断她的话:“大小姐,我知道您的难处,也知道您跟老爷之间的疙瘩,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可这回……”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这回老爷是给您下了死命令了。”
他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