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而行,偶有黄包车叮叮当当地擦身而过。
远处天际压着厚重云层,辨不清是要放晴,还是即将落雪。
沈欢颜不再看窗外。
她靠在座椅上,静静握着叶梓桐的手,目光落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上,有些放空,似在想些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想。
一个小时后。
车子在沈公馆老宅前的空地上停稳,天色已比出门时又沉了几分,灰白的天光被厚重云层压得愈发黯淡。
这片空地是专门辟出的停车处,铺着平整的青砖,四角立着雕花石柱,柱头上各蹲一只石狮子,眉眼被经年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空地边缘种着两棵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斜斜伸向天空。
靠墙根儿还停着另一辆车,漆面比吴桐开的这辆鲜亮不少,想来是沈家另一位主子的座驾。
吴桐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动作利落。
他绕到后门,轻轻拉开门,微微躬身,眉眼低垂,声音恭敬:“大小姐,我们到了。”
沈欢颜缓缓点头,轻轻扶着车门框,试探着探出身,足尖落地时微微一顿。
她在车边站定,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棉袍前襟,又细细抚平袖口的褶皱理妥衣裳。
她缓缓抬眼,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宅院,长长吸了一口气。
叶梓桐紧跟着她下车,悄悄站到她身侧,没有多言,只用肩膀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
沈家老宅就矗立在眼前。
一座老派宅院,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墙高院深,透着一股旧时代独有的沉郁与威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停车处的那几尊大了不止一号,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朱漆大门虚掩着,门上密密麻麻的铜钉,在黯淡天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冷光。
院子里有脚步声,该是沈家的佣人,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步履匆匆。
有人瞥见门口的她们,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迅速敛去神色,换上恭敬的模样,远远地欠身招呼:
“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回来了。”
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
沈欢颜面色未变,只微微颔首,动作和上车时如出一辙。
分寸恰好的礼数,不远不近的疏离,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随后,她抬步往里走,脊背挺得笔直,只是悄悄攥紧了棉袍下摆。
叶梓桐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轻缓,踏入了那扇虚掩的朱漆大门。
吴桐没有跟进来,他的任务只是将人送到,余下的事,从不是他该过问的。
他立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默默转身,回到了驾驶座上等候。
穿过门厅,便进了正院。
院子比外头看着更宽敞些,青砖墁地,缝隙里嵌着些许枯草,四角各放着一口大缸,缸里养着残荷,枯枝败叶耷拉在水面上,一片萧索。
正房是大屋,当中那间的门敞着,昏黄的灯光从里头透出来。
左右厢房的门窗都紧闭着,拉着厚重的帘幕,看不清里头的光景,只剩一片沉寂。
沈欢颜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甚至微微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