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的门虚掩着,漏出里头昏黄而微弱的灯光。
沈欢颜在门外静立一瞬,抬手轻轻一推。
门轴发出一声吱呀,她抬步跨过门槛,叶梓桐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进了屋。
屋内燃着炭盆,暖意扑面而来。
靠墙那张紫檀大床上,沈文修正侧身躺着,身上覆着厚重锦被。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唇瓣干裂起皮,只短短一段时日,便又苍老憔悴了许多。
床边立着一张雕花圆凳,林曼芝正端坐其上。
她身着一件蜜合色绸面棉袍,领口与袖口滚着玄色绒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绾成一枚光洁的发髻。
听见门响,她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沈欢颜脸上,略一停留,便又扫向叶梓桐,嘴角极轻地一撇,神色说不清是冷淡还是嫌恶。
她慢慢站起身,动作拖得很慢,似是故意让人等候。
立直身子后,她斜睨着沈欢颜,视线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细细打量,眼神里满是挑剔。
“哟。”
她开口,语调拖得悠长,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家大小姐回来了。”
沈欢颜沉默不语,只静静望着她。
叶梓桐立在她身侧,见林曼芝这副尖酸模样,心头火气瞬间往上窜。
她往前轻跨半步,正面迎上林曼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毫无温度的笑意。
“林姨这话就奇了。”
她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入耳。
“不知情的,还当这沈家门庭是专为您一人开的。怎么,欢颜回自己家,还要先向您报备不成?”
林曼芝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
她没料到这么个外人竟敢当面顶撞她。
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粉白脂粉下的脸颊隐隐透出暗红。
她那双吊梢眼狠狠剜了叶梓桐一眼,再转向沈欢颜时,已是一声冷嗤。
“行,你们年轻人嘴皮子利索,我说不过你们。”
她往床边退近一步,像是要去扶沈文修,又像是在寻找靠山。
“可我告诉你,沈欢颜,这家里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人做主。你弟弟建州年后便要从北平回来,到时候这家里谁主事,还不一定呢。”
沈文修本闭着眼静养,听见建州二字,眉头骤然蹙起。
他低低咳了两声,咳声沉浊,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一转,沉沉落在林曼芝身上。
“下去。”
他嗓音沙哑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