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关于加入共产党的心事彻底说开后,三人之间的隔阂尽数消散,气氛反倒比先前更亲近了几分。
叶清澜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唇角的笑意自始至终未曾褪去。
她眉眼温柔地望着沈欢颜,越看越是满意,越看越是欢喜,絮絮叨叨地讲起了海东青这些年的趣闻轶事。
哪次接头险些出了纰漏,全靠卖香烟的老赵机警化解。
哪回传递情报藏在菜筐夹层,愣是瞒过了日本人的层层盘查。
哪个新入队的后生,头一回执行任务紧张得腿肚子打颤,险些记错了接头暗号。
她讲得绘声绘色、眉眼飞扬,沈欢颜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歪头追问几句细节。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叶梓桐始终安静坐在一旁,未曾插话,只是偶尔抬手给两人碗里添上一筷子热菜,又或是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她望着沈欢颜脸上渐渐舒展的笑意,听着她与姐姐相谈甚欢的声音,悬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外头的鞭炮声一阵紧过一阵,屋里的欢声笑语也一浪高过一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壶绍兴黄酒见了底,桌上的碗碟也空了大半。
叶清澜抬眼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终是缓缓站起身。
“得走了。”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眼角带着微醺的笑意。
“再耽搁下去,酒劲儿一上来,我怕是要赖在你们这儿不走了。”
叶梓桐也连忙起身,迈步往门口走去,轻声道:“我送送你,送到巷子口就回。”
叶清澜摆了摆手,笑着嗔道:“送什么送,外头天寒地冻的,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这些虚礼就免了。”
沈欢颜也起身跟了过来,静静站在叶梓桐身侧,两人一同抬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冷风裹挟着腊月独有的清寒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屋里暖烘烘的酒气。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洒在叶清澜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
叶清澜迈过门槛,蓦然回头望了她们一眼。
那一眼里情绪万千,有欣慰,有欢喜,更有几分道不尽的感慨。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旋即转过身,沿着窄窄的弄堂,缓步朝巷口走去。
叶梓桐与沈欢颜并肩立在门口,静静望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之下。
房门轻轻合上。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唯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与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
桌上杯盘狼藉,碗筷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剩菜残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挽起袖子收拾残局。
叶梓桐手脚麻利,将桌上的碗筷摞起,一趟趟往厨房端去。
她惦记着沈欢颜身子尚未痊愈,怕她累着,收拾间轻声叮嘱:“你坐着歇会儿就好,这些活儿我来弄。”
沈欢颜哪里肯依,紧跟着她走进厨房,动手挪开灶上的铁锅腾出地方。
她斜睨了叶梓桐一眼,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什么活儿都让你包了,那我该做什么?”